雨势未歇，檐下的水帘如断线的珠串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，将叶尚宫那深紫色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是一只蛰伏的兽。
她并未立刻离去。
那双修剪得圆润无锋的手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竟显得格外刺耳。
阮氏垂眸，盯着案几上那只空了的托盘。
那里本该放着那件素缎披风。
此刻，它已不在她手中，却也未真正离开她的视线——或者说，离开了她的身体，却更深刻地嵌入了她的算计之中。
“尚宫。”
阮氏轻声开口，嗓音柔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春雪，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叶尚宫动作一顿，侧过脸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钉在阮氏身上。
“怎么？”
她的声音冷硬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，“莫非是后悔了？觉得这罪名背得不甘心？”
阮氏抬起眼帘，眼底是一片清澈的无辜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臣妾怎敢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走到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原本应该存在、如今却已被收走的痕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叶尚宫的目光随之落下，落在阮氏指尖停留的那一寸虚空。
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阮氏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变了。
“只是觉得遗憾。”
阮氏叹息一声，语气中满是惋惜，“那件披风，是陛下早年赐下的旧物。虽然破损，却也承载着主位的情分。若能修补得当，或许还能再穿几日。”
说到“修补”二字时，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尚宫的手指。
那双手，修长，干净，指甲圆润，没有任何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。
这是尚宫局掌事的手，也是从未沾染过针线活的手。
叶尚宫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当然没碰过针线。
至少，没有以“修补”的名义碰过。
她负责的是验收，是归档，是确保每一件送入宫廷的物品都完美无瑕。
至于那些带有瑕疵的贡品……自然有专门的巧匠处理。
或者说，消失。
“遗憾？”
叶尚宫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氏的心跳上。
她停在阮氏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。
“阮妹妹若是遗憾，大可明日寿宴之上，向贵妃娘娘提起。”
叶尚宫俯下身，声音压低，带着几分恶毒的诱惑，“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，会不会为了你那点‘情分’，去查一件破衣服的来历。”
阮氏心中一凛。
这就是叶尚宫的底气。
她笃定阮氏不敢，也无力去追究。
一个失宠妃嫔，一个因“怠慢主位”而被记过的罪人，拿什么去质疑尚宫局的权威？
拿什么去证明，那件披风的破损，并非偶然？
“臣妾不敢。”
阮氏低下头，顺从地退后半步。
这个动作，看似示弱，实则是在向叶尚宫展示：我认栽，我服软，我没有证据。
叶尚宫满意地直起身。
她以为，这场博弈到此为止。
她以为，自己成功地将一枚棋子踩在了脚下，同时也掩盖了自己私吞贡品丝绸、并在旧衣夹层中藏匿被盗珍珠的秘密。
只要披风被焚毁，只要那个微小的玉牌随着灰烬消散，她就安全了。
然而，她不知道的是。
阮氏刚才指尖划过的，不是虚空。
而是那件披风在被拿走之前，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触感。
那道歪斜的针脚，那个看似随意的停顿，那个被叶尚宫视为“破损”的痕迹……
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标记。
只有阮氏知道，那道裂痕的走向，暗合了江南水患的地图；而那散开的线头，连接着当年陷害她家族的三个关键人物。
更重要的是，阮氏在叶尚宫拿起披风查验的那一刻，悄悄在那道裂痕的边缘，抹上了一层特殊的药粉。
这种药粉无色无味，遇湿则显。
若披风被正常焚烧，药粉会随高温挥发，不留痕迹。
但若披风被暂时留存，或者在转运途中遇到雨水……
药粉便会渗透进布料的纤维深处，与某些特定的物质发生反应。
阮氏赌的是，叶尚宫不会当场烧毁这件“罪证”。
因为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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