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雨，下得并不急，却冷得像冰针，一下下扎在窗棂上。
偏殿的洗手池旁，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。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，那是内务府送来的“贡品”冬衣残留的皂角味，混杂着陈年的霉气，闻起来让人作呕。
韩氏站在池边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她没穿那件惹祸的冬衣，只披了一件素净的灰鼠皮大氅，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，低调得近乎寒酸。
陆嬷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位掌事嬷嬷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宫装，颜色正得发黑，衬得那张刻薄的脸更加阴鸷。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金剪子，剪刀尖儿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着寒光，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啄食的眼珠。
“娘娘，”陆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殿内的死寂，“这断针乃是凶器，沾了您的血，便是铁证。赵公公去取药了，奴婢以为，此事该由内务府专人封存，免得……乱了规矩。”
她的意思很明显：这针不能留在你手里。
一旦落入内务府手中，那就是“失仪”、“谋逆”，甚至是“诅咒主子”的死罪。
韩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池水中那枚被帕子包着的断针上。
帕子是雪白的丝帕，此刻已被鲜血染红了一角，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，刺眼，又凄艳。
“规矩？”韩氏轻笑了一声，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嬷嬷是内务府的人，自然懂内务府的规矩。但本宫是大周朝的妃嫔，守的是后宫的法度。这针既是从本宫的衣物里找出来的，便属于本宫的私物。私物未清，何谈封存？”
陆嬷嬷眉头一皱，手中的金剪子猛地合拢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娘娘此言差矣。”陆嬷嬷上前一步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韩氏的后颈，“这针若是私物，为何藏在夹层？为何带着锈迹？莫非娘娘是想说，这针是您自己藏进去，再故意挑出来，以此诬陷内务府办事不力？”
这话已经是在逼宫了。
她在赌韩氏不敢当面对质，更在赌韩氏会为了自保，将错就错，承认是自己“失仪”。
只要韩氏认了，哪怕只是一点点犹豫，陆嬷嬷就能抓住把柄，明日便能呈报太后，以“心术不正、欺瞒圣听”为由，将韩氏打入冷宫。
韩氏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却抿成一条直线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嬷嬷说得对。”韩氏淡淡道，“这针确实带着锈迹，也确实在夹层里藏了很久。但它今日才出现，是因为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只手纤细修长，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而在她的指尖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，无声地砸在铜盆的水面上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陆嬷嬷瞳孔微缩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半个时辰前，韩氏咬破手指，是为了证明忠心，也是为了震慑她。那时韩氏的手是稳的，血是热的。
可现在，韩氏的手在抖吗？
不，没有抖。
韩氏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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