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燃至半截,蜡泪堆积如血。
正厅内的喜乐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汪致远瘫坐在太师椅上,双目空洞,仿佛魂魄已被那面古铜镜抽离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涎水,那是精神崩溃后的失禁。
彭婉端坐于主位之上,一身正红色诰命服,头戴珠翠,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庄严肃穆。
她手中把玩着那半截金簪。
簪身断裂处锋利如刀,映着她冷冽的眼眸。
这是第六日,也是最后一日。
自第一章被折断在案上,它藏入袖中、置于枕下、混入供品、贴身收藏……如今,它终于回到了彭婉手中,带着体温,也带着寒意。
“夫君。”
彭婉声音平缓,没有起伏,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“吉时已过,宾客散去。这婚,结不成了。”
汪致远浑身一颤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,眼神涣散,却在那一瞬间聚焦在彭婉手中的金簪上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彭婉并未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金簪上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汪致远抓挠自己脸颊时留下的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我要你断发。”
彭婉抬起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汪致远那头精心打理的青丝上。
“剪去长发,写下悔过书与休书。从此,你不再是汪家的家主,也不是柳氏的夫君。”
“你是彭家亡父的守墓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正厅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汪致远猛地瞪大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他试图站起身,双腿却软得像面条,再次跌回椅中。
“我是汪家嫡子!你凭什么让我守墓?你疯了!你才是那个疯子!”
他歇斯底里地吼叫,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恐惧。
然而,他的视线无法从那半截金簪上移开。
那断裂的截面,像极了当年被他家族献祭的那个孩童,被生生折断的脖颈。
铜镜中的幻象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不是画面,而是声音。
凄厉的惨叫,混合着父亲磕头求饶的血音,在他脑海中轰鸣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汪致远颤抖着捂住耳朵,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就在这时,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寒风卷着落叶涌入正厅,吹灭了数盏红烛。
柳氏扶着王嬷嬷的手臂,跌跌撞闯了进来。
她面色红润,妆容精致,全然不见之前的狼狈。
身后跟着几名身穿长袍的汪家旁支长老,一个个板着脸,气势汹汹。
“彭氏!你在府中胡作非为,竟敢妖言惑众,污蔑主君!”
一名长老指着彭婉,手指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我家主君乃是被你这毒妇所害,神智不清!今日若不交出管家权,并严惩此女,我汪家绝不罢休!”
柳氏站在人群后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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