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正殿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,也没有冰冷的铁链加身。
皇后只坐在高高的凤榻上,手里把玩着半块断玉。
那是断裂的金镶玉步摇剩下的另一半,边缘有着人为打磨过的痕迹,在透过窗棂的微弱天光下,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温润光泽。
谭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皇后裙摆上一朵暗金色的牡丹纹样上。
那牡丹的花蕊,是用细小的珍珠串成的,每一颗都圆润饱满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后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,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重量。
谭青缓缓抬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咬合而渗出血丝。
但她那双眼睛,清澈、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皇后并没有看她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中央的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那面镜子古旧而沉重,镜面并非水银镀制,而是某种特殊的青铜合金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绿色铜锈,像是一张张斑驳的老脸。
“朕记得,这簪子是你亲手折断的。”
皇后放下手中的断玉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谭青的心跳上。
“朕赐你金镶玉步摇,意在试你的‘诚’与‘怯’。”
皇后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,但在空旷的大殿里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谭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新晋答应,若表现得过于恭顺,便是无趣;若表现得过于愚钝,便是无用。”
皇后停在谭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唯有极端的决绝,或是极端的愚蠢,才能证明你有一颗不为常理所困的心。”
谭青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住那枚金片。
她知道,这一刻才是最终的审判。
魏嬷嬷的怜悯是假,皇后的测试是真。
这根断簪,从一开始就不是赏赐,而是一道筛子。
筛掉那些温吞水般的庸人,留下这些敢于在刀尖上跳舞的疯子。
“柳贵人……”谭青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刻意的颤抖,“奴婢以为,柳姐姐也听见了哭声。”
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哭声?那是朕故意安排的。”
她蹲下身,视线与谭青齐平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。
“朕想知道,在这深宫之中,谁敢承认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。”
谭青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原来如此。
柳贵人的恐惧,谭青的坦白,魏嬷嬷的默许,全都是这场戏的一部分。
而她,谭青,是唯一一个真正“入戏”的人。
“所以,柳姐姐成了替罪羊?”谭青轻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皇后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。
那笑容凄美而残酷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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