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光有些晃眼。
谭青垂着眼,指尖轻轻抚过那半截断裂的金簪。断口处参差不齐,金色的金属像被生生撕裂的伤口,露出里面灰暗的芯子。那不是纯金,而是包金。外层镀着薄薄的黄金,内里却是廉价的黄铜,甚至掺了铅。
这就是皇后的“恩赐”。
看起来流光溢彩,实则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皇后给新晋答应发的簪子,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长久佩戴的饰品,而是一道门槛。一道用脆弱来测试人心深浅的门槛。
魏嬷嬷站在桌边,脸色铁青。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,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「你可知罪?」
魏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瓷器表面。她没有看谭青的眼睛,而是盯着地上那颗滚落的羊脂白玉珠。那玉珠洁白无瑕,与手中这半截粗糙的金簪形成了讽刺的对比。
谭青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,又像是在积蓄力量。窗外的雷声轰鸣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闷热潮湿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即将暴雨来临前的土腥味。
「奴婢知罪。」
谭青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一丝慌乱,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「但奴婢以为,」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魏嬷嬷紧握佛珠的手上,「这簪子本就脆弱不堪。若是奴婢强行佩戴,它随时可能自行断裂。届时摔碎在御前,才是对皇上的大不敬。」
这是一句谎言。
也是一句实话。
簪子确实脆弱,但断裂的方式却是人为的。谭青在折断它之前,已经用指甲在内部最薄弱的那一处,划出了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裂纹。那是她在入宫前,从街头匠人那里学来的小把戏。
魏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地锁住谭青的脸。她在寻找破绽,寻找恐惧,寻找那一瞬间的慌乱。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谭青的脸上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。
「你说它脆弱?」魏嬷嬷冷笑一声,突然伸手,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。
瓷盏砸在地上,碎裂开来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谭青的裙摆,也溅湿了魏嬷嬷的绣鞋。
「本宫倒要看看,」魏嬷嬷俯下身,那张布满法令纹的脸逼近谭青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,「是你这双手更脆弱,还是这规矩更脆弱!」
谭青没有躲。
她任由茶水浸湿裙角,感受着那股灼热透过布料渗入皮肤。痛感让她更加清醒。她知道,魏嬷嬷在试探。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疼痛或退缩,那就是心虚;如果她表现得过于强硬,那就是挑衅。
唯有不动声色,才能在这夹缝中求生。
「姑姑息怒。」谭青微微低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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