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十七年，深秋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，顺着翊坤宫偏殿破损的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水渍。
袁昭仪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只留小顺子跪在角落，捧着铜盆里的热水，蒸汽氤氲，模糊了那张年轻却苍白的脸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，面前是一面磨得极亮的青铜镜。
镜中人眉眼温婉，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惊惶与决绝。
她的发髻有些散乱，那支断簪就斜插在鬓边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透着刺眼的暗红光泽。
这是施贵妃给的“最后通牒”。
也是废后失踪案中，唯一指向真相的钥匙。
袁昭仪深吸一口气，指尖颤抖着伸向发间。
她不能留着它。
留着它，就是留着把柄；留着它，今夜之后，她便不再是棋手，而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但她也不能扔了它。
扔了它，便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顺子声音发颤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，“崔、崔嬷嬷说，贵妃娘娘要查、查您的仪容……”
袁昭仪动作一顿，镜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施贵妃果然来了。
或者说，施贵妃的心腹已经等不及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袁昭仪轻声说道，语调轻柔，却字字斟酌，“备茶。”
她拿起那支断簪，指腹摩挲过断裂处的棱角。
冰凉，坚硬。
就像这深宫的人心。
就在刚才，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过无数种可能。
废后为何会在这样一个雨夜，戴着这支簪子出现在御花园？
史书只记载了结果，却没记载过程。
但袁昭仪知道，答案一定藏在这支簪子里。
她想起前世临终前，那个老宫女在她耳边低语的话：“玉碎人亡，金线引路。”
当时她不懂，现在，她似乎明白了一些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“臣妾袁氏，恭迎嬷嬷。”
袁昭仪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摆，脸上挂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笑容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雨夜的潮湿，令人作呕。
崔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玄色比甲，手里拿着一块帕子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在她身后，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大宫女，手里端着托盘，上面放着新的头面和茶具。
“袁妹妹倒是悠闲。”崔嬷嬷尖利刻薄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，“贵妃娘娘刚走，你就在这儿对着镜子发呆？也不怕耽误了明日请安。”
袁昭仪垂下眼帘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姐姐教训的是。妹妹只是……身子不适，想歇息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