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翊坤宫的暴雨声渐渐远去，袁昭仪偏殿内的烛火却摇曳得厉害。
她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只留小顺子一人守在屏风后。
殿内死寂，只有更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袁昭仪缓缓走到铜镜前，指尖触到发间那支断簪时，指甲盖下渗出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帕子。
簪身冰凉，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，仿佛刚从尸骨旁取出。
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，眼神逐渐从惊恐转为清明。
施贵妃给的这支簪子，绝非简单的赏赐。
若是寻常物件，何必在暴雨夜如此郑重其事？
袁昭仪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握住簪尾，轻轻转动。
簪头断裂处参差不齐，但在烛光折射下，竟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泽。
那不是玉质本身的纹理。
是血。
干涸已久的血迹，被某种特殊的药水浸泡过，遇光才显形。
袁昭仪心头一震，废后当年用的便是这种“血见愁”的秘法，将密信藏在发饰之中。
难道……
她正欲细看，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“主子！”
小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袁昭仪猛地回头，只见小顺子跌坐在地，打翻了桌上的烛台。
火焰迅速蔓延，点燃了垂落的帷幔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袁昭仪厉声问道，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偏殿虽偏僻，但并非无人在意。
施贵妃的眼线若看到这一幕，便会认为她心虚慌乱，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放火烧宫，制造意外。
小顺子浑身颤抖，指着角落：“奴、奴才……刚才看见崔嬷嬷的人影……”
袁昭仪瞳孔骤缩。
崔嬷嬷不是已经回翊坤宫了吗？
难道她并未离开，而是潜伏在此，监视她的每一个动作？
火势渐大，浓烟弥漫。
袁昭仪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迅速抓起案上的湿毛巾捂住口鼻。
她不能慌，一旦乱了阵脚，便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“去开窗！”她低喝一声，声音虽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小顺子愣了一瞬，随即点头，跌跌撞撞地扑向窗边。
窗户刚推开一条缝，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，反而助长了火势。
袁昭仪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，泼向燃烧的帷幔。
布料接触火焰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黑烟滚滚。
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。
是救火自证清白，还是趁乱销毁证据？
目光扫过发间的断簪，袁昭仪手指微动。
簪子在发丝间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忽然明白，施贵妃要的不是她的命，而是她的“态度”。
这场火灾，本身就是一场测试。
若她只顾救火，便是承认心中有鬼，害怕真相曝光；
若她不管不顾，便是默认自己是纵火者，罪加一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