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兰馨阁雕花的窗棂,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。
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连风都停滞不动。
祁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。
她的袖口被春桃强行挽起,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那半截白玉螭龙簪,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紫檀木案几中央。
断口参差不齐,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,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色。
田贵妃斜倚在湘妃竹榻上,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佛珠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赵公公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朱笔和册子,眼神游离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时候谁先开口,谁就输了。
“尚仪大人,”田贵妃终于抬眼,目光轻蔑地扫过祁昭的脸,“陛下有旨,三方勘验。太医说这簪子上的血,是新鲜的。可这断口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怎么看着,倒像是陈年旧伤?”
祁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,视线落在案几上的玉簪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恨意。
她记得这道断口。
半年前,也是在这个季节,田贵妃曾亲手折断过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。
那是为了掩盖她与外臣私通的证据。
如今,这支簪子重现人间,带着同样的断口,同样的血迹,甚至同样的位置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栽赃。
而且是一个精心策划了半年的局。
“回娘娘,”祁昭开口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冰,“太医验出的‘新鲜血迹’,并非今日所留。”
田贵妃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奴婢是说,”祁昭抬起眼皮,直视田贵妃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,“这血迹虽未完全干透,但渗入玉质的纹理中,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形成这种色泽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田贵妃微变的脸色。
“然而,这断口处的茬口,却有着明显的氧化痕迹。若真是今日折断,茬口应当锋利锐利,且无灰尘堆积。但这簪子的断口边缘,已有一层极薄的灰垢。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玉簪。
“这说明,这簪子早在数日之前,便已断裂。只是被人用某种手段重新拼接,并涂上了新鲜的血迹,企图混淆视听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公公的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滴落,染黑了一角宣纸。
田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原本慵懒的神情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秘密后的恼羞成怒。
“荒谬!”
她猛地坐直身体,声音尖锐刺耳,“你一个尚仪,懂什么太医之学?懂什么玉质纹理?竟敢在此信口雌黄,污蔑本宫!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祁昭依旧保持着跪姿,声音平稳得可怕。
“但奴婢敢问娘娘,这白玉螭龙簪,乃是先帝赐给您的定情之物,宫中仅有两支。另一支,如今何在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