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御花园的甬道上，雨前的闷热裹挟着泥土的腥气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魏婉提着裙摆，脚步极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般的氛围。她的心跳很快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那抹在荷花池底鲜红如血的残荷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眼底，也扎进了她的脑海。
那不是花的颜色。那是血。或者，是某种染过血的织物。
“答应娘娘，您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一个细碎、谄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。
魏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了半步的距离。她知道是谁。内务府总管李公公。此刻，他正弓着腰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，盘子上盖着一块明黄色的绸布。
“李公公。”魏婉语速平缓，尾音轻轻落下，像是在问，又像是在陈述，“陛下刚才说，抽干池水。这活儿，做得怎么样了？”
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更加灿烂，却透着股虚浮：“回娘娘的话，奴才这就派人去办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，眼神闪烁，“那池子里淤泥太厚，怕脏了娘娘的眼。再者，有些东西，沉在水底，便是最好的归宿。捞上来，反而不美。”
魏婉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李公公手中的托盘上。那块明黄色的绸布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“什么东西，能让李公公如此紧张？”魏婉反问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，“还是说，这里面装着的，是陛下要彻查的‘秽物’？”
李公公额头渗出一层冷汗。他不敢直视魏婉的眼睛，只能盯着地面：“娘娘折煞奴才了。这……这是从前朝旧档里翻出来的几件旧物，正要送去销毁。奴才想着，娘娘刚受了惊吓，或许……或许能帮奴才个忙，做个见证，免得日后有人嚼舌根，说内务府办事不力。”
“见证？”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李公公是想让我背锅，还是想让我闭嘴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了李公公的脸上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反驳。
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两人之间那点脆弱的平衡。
“把东西拿过来。”她说。
李公公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颤抖着手，揭开了那块明黄色的绸布。
托盘里，静静地躺着一支金凤钗。
钗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镶嵌着红宝石，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但这支凤钗并不完整，它的钗身有一道明显的裂痕，像是被强行掰断过，又重新接合。而在裂痕处，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、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魏婉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想起了昨日御书房里，萧景恒把玩断簪时那漫不经心的眼神。他又想起了邓贵妃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，与这支凤钗上的宝石，色泽惊人地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