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的红绸挂得极高,像一层层凝固的血痂。
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烧成了白灰,余温透过厚重的地砖蒸腾上来,烤得人脊背发烫。
武清婉一身素白麻衣,在这满堂刺目的喜庆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的触感坚硬而冰冷。
前方是高台上端坐的武老爷,面色红润,正端着酒杯,眼神里满是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得意。
旁边是刚醒来的王雅琴,头上戴着那支崭新的金钗。
金光熠熠,刺痛了武清婉的眼。
那是生母的命,熔铸成了嫡姐的荣耀。
季老夫人坐在主位左侧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武清婉身上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婉儿。”
季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今日是你姐姐大婚的正日,也是你尽孝的时刻。”
“按照规矩,你要先向父亲磕头谢恩,再为姐姐梳妆更衣。”
武清婉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眼睛,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季老夫人。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周围的仆役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。
季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
“你母亲当年……”
她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语调,像是在咀嚼某种快感。
“若不是我宽宏大量,留你一命,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?”
“跪下!”
一声厉喝,打破了死寂。
武老爷放下了酒杯,眉头紧锁。
“清婉,还不快跪?”
武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指尖的黑色毒素已经蔓延到了手背,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却异常坚定。
麻衣袖口滑落,露出那只枯瘦的手腕。
上面缠绕着黑色的血丝,触目惊心。
季老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那个颜色。
那是毒。
生母留下的毒。
“你……”
季老夫人想要站起来,却发现双腿发软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她一直以为,只要毁掉了那支簪子,就毁掉了所有的证据。
她以为高温能融化一切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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