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宁三年的秋意，比往年都要凛冽几分。
沈清婉坐在轿中，手腕上的那只翠玉镯贴着肌肤，透着一股沁骨的凉。那内侧刻着的“建宁元年三月”字样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肉里，也扎在心里。
那是嫡姐沈清柔出生的日子。
父亲用这只镯子，将她的生母之死，与姐姐的降生强行捆绑。仿佛在说：你的母亲，是用姐姐的命换来的；你如今的一切，都是施舍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中的半枚断簪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，让她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。这半枚断簪，是她在父亲书房暗格中寻得的，也是今日赴约的唯一筹码。
帖子是赵明远送来的。
那个曾在她母亲病重时，出入沈府后院，却又突然消失的幕僚。他说，他知道当年参汤里的真相，也知道那支完整玉簪的主人，究竟是谁。
轿子停在西郊破庙外。
秋风卷起枯叶，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。
沈清婉掀开帘子，踏入这片荒凉之地。
破庙的大门半掩着，门轴锈蚀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殿内昏暗，只有几缕残阳透过坍塌的屋顶，洒在布满蛛网的佛像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小姐来了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沈清婉脚步微顿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赵明远跪坐在佛前的蒲团上，背对着她，身形佝偻，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而在他的身旁，站着一个人。
春桃。
沈清柔的贴身侍女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襦裙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灯光摇曳，映得那张清秀的脸庞忽明忽暗。
沈清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这不是求证的场所，这是请君入瓮的陷阱。
“赵先生，许久不见。”
沈清婉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缓缓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赵明远没有回头，只是低声说道：“小姐，您还是来了。”
“明知是坑，也要跳吗？”春桃轻笑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，“大小姐说了，小姐若肯低头认错，交出那半枚断簪，便既往不咎。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沈清婉腰间悬挂的那枚玉牌钥匙上。
“否则，今日之事，便会传遍京城。私会外男，败坏门风。沈家庶女的名节，可就彻底毁了。”
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手。
嫡姐沈清柔，不仅要夺走母亲的遗物，更要夺走她作为人的尊严。
“春桃姑娘，”沈清婉停下脚步，距离赵明远还有三步之遥，“你可知，这支玉簪，为何会在姐姐的参汤里？”
春桃脸色微变。
“我不懂小姐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懂？”
沈清婉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弹开袖口。
那半枚断簪躺在掌心，锋利的断口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。
“三个月前，母亲病危。姐姐不在床前伺候，却在城外寺庙祈福。回来后，母亲便一命呜呼。”
沈清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而姐姐发髻上，多了一支完整的玉簪。这支簪子，原本属于母亲。它断了，一半在母亲棺木中，一半……”
她目光如刀，刺向赵明远。
“在你手中。”
赵明远浑身一震，终于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满是惊恐，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愧疚。
“小姐……我错了。”
他扑通一声跪下，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当年……当年夫人并非病故。是大小姐……为了争夺老爷的宠爱，在汤中下了药。那半枚断簪，是夫人临终前折断，想要指证大小姐的罪证。”
沈清婉心中一痛，眼眶微红，但神色未乱。
果然如此。
“那你为何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怕。”赵明远颤抖着说道，“大小姐权势滔天，我若说出真相，全家都会死。我只能躲在幕后，看着小姐……看着您一步步走向深渊。”
沈清婉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，你就配合她，设下这个局？想让我背上私会的罪名，永远闭嘴？”
“不！不是这样的！”
赵明远抬起头，眼中含泪。
“大小姐她……她也变了。她以为我会出卖小姐，换取荣华富贵。她让我在这里等着，只要小姐出现，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春桃突然动了。
她手中的风灯猛地砸向沈清婉。
玻璃碎片夹杂着火焰，向沈清婉的面门袭来。
与此同时，两名黑衣侍卫从佛像后窜出，手持匕首，直逼沈清婉而来。
这一招，快准狠。
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。
沈清婉瞳孔骤缩。
她没有退缩，反而向前一步。
左手迅速探入袖中，握住那半枚断簪。
右手抓起地上的香炉灰，扬向空中。
迷眼的瞬间，她侧身避开第一把匕首。
刀刃划破衣袖，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鲜血渗出，染红了衣袖。
剧痛钻心，但她眼神清明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更不能让沈清柔如愿以偿。
“抓住她！”春桃尖叫道。
沈清婉借着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