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雨意如铅。
方贵妃的椒房殿内，炭火烧得正旺，将屋内的空气烘得燥热而粘稠。窗外乌云压顶，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像极了某种即将爆发的不安。
关昭宁跪在红毡上，双手高高捧起那只鎏金兽首暖手炉。
这是她今日入宫的唯一目的。
前日尚宫局的那场风波虽已平息，但那张夹在步摇中的账本残页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头，也扎在了方贵妃的眼里。如今，方贵妃召她来，名为赏赐，实为试探。
那只暖手炉，是方贵妃亲手递到掌事姑姑手中的。炉身沉甸甸的，兽首狰狞，底座却有一处极隐蔽的凹槽——那里曾藏着一根断簪。
那是先帝临终前，托人交给她的信物。
关昭宁垂着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炉壁冰冷的金属纹路。她能感觉到方贵妃的目光，像两条毒蛇，顺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上，试图咬出她心底的秘密。
“昭宁。”
方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。她身着正红织金凤袍，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，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暖手炉的边缘。
那戒指摩擦过铜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第二章时，这声音只让暖手炉动了半寸。此刻，它又动了一格。
方贵妃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这暖手炉，是你父皇留下的旧物。”方贵妃眯起眼，目光落在关昭宁低垂的发髻上，“你说，你是要留着纪念，还是要退回来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若说留念，便是念及先帝情分，暗示自己持有先帝遗物，这在当今圣上眼中，是大忌。
若说退回，便是心虚，或是拒绝方贵妃的好意，更是抗旨。
关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方贵妃要的不仅仅是这只炉子。她要的是关昭宁的态度，是那根断簪背后的秘密，以及关昭宁是否还念着先帝那份未竟的政治承诺。
“嫔妾惶恐。”
关昭宁抬起头，脸上挂着谦卑而恭顺的笑意，声音轻柔，却条理清晰：“娘娘厚爱，嫔妾感激涕零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案几上那张泛黄的残页副本——那是她刚才故意留在显眼处的，作为投名状，也是作为盾牌。
“只是嫔妾身份卑微，不敢亵渎先帝遗泽。这暖手炉，乃皇家御用之物，其上龙纹威严，非嫔妾这等微末之人所能承载。若强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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