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宗族议事厅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堂内烛火摇曳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苦杏仁气息——那是婆婆中毒后残留的味道，也是赵承渊精心布置的死亡前奏。
阮氏端坐在主位之下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唯有指尖那枚半截断簪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半截断簪，自第一章被踩入泥污，第二章入锦盒，第三章留指纹，第四章嵌香炉，第五章封祠堂，此刻终于回到了她的手中。它不再是罪证，而是钥匙。
廖姨娘站在右侧，一身石榴红裙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指上的鲜红蔻丹在烛光下宛如滴血的眼泪，眼角的笑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夫人，”廖姨娘声音娇柔，却带着几分颤抖，“母亲病重，夫君劳累，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翻旧账，若是传出去，说我们阮家后院不宁，外人怎么看？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族人，试图用舆论的压力逼阮氏退缩。
阮氏没有看她，只是轻轻抬起眼帘，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意。
“姨娘说得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，“正因为要顾全家族颜面，才更要查明真相。否则，这‘巫蛊’二字，今日落在我的头上，明日会不会落在某位妾室的脖子上呢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廖姨娘伪装的平静。
廖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，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背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承渊缓缓站起身。他身着玄色官袍，面容疲惫而威严，眼神深邃如潭，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。
“夫人，”赵承渊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母亲需要静养，此事就此作罢。至于廖氏，虽有过失，但念其无心，罚跪思过即可。”
他想息事宁人。
这是他的习惯，也是他的傲慢。他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和谐，就能掌控一切。
但他忘了，阮氏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深闺妇人。
阮氏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夫君是说，就这样算了？”
她站起身，手中握着那半截断簪，一步步走向堂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香炉底座中空，此前被公婆视为耻辱封存于暗格，如今却被阮氏重新取出，作为最后的审判台。
“既然夫君觉得此事无关紧要，那我便替家族做个了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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