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，仿佛要将这府邸的天灵盖掀翻。
内室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摇曳不定，将阮氏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在屏风上，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她屏退了左右，只留春桃一人跪在脚边，捧着那只紫檀木锦盒。
盒盖微启，那半截断簪静静躺在其中，黑色的泥污尚未干透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阮氏没有立刻去碰它，而是先端起案上的茶盏。
茶水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她轻轻吹开浮沫，抿了一口，舌尖传来的苦涩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分。
“春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春桃浑身一颤，头埋得更低：“奴婢在。”
“方才在大厅，你为何不敢上前？”
阮氏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春桃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夫人……廖姨娘说，此事若是深究，恐脏了老爷的名声，也……也怕伤了夫人的清誉。”
“清誉？”
阮氏冷笑一声，指尖缓缓抚过袖口的云纹刺绣，“一个妾室用巫蛊诅咒主母，若我不查，才是纵容恶行，坏了规矩。若我查了，便是我心胸狭隘，容不下妾室？春桃，你是想告诉我，这宅子里的黑白，是由施咒的人来定的？”
春桃吓得连连磕头：“奴婢知错！奴婢只是怕夫人受惊，才……才一时糊涂！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
阮氏语气缓和了些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把盒子拿来。”
春桃战战兢兢地捧起锦盒，双手递到阮氏面前。
阮氏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了那半截断簪。
簪身断裂处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，以及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人偶。
人偶的面目模糊不清，唯有胸口处，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没入人偶心口，血迹早已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阮氏凑近烛火，仔细端详。
“你说，这针扎的位置，为何偏偏是我的心口？”
她自言自语般问道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在问那死物，又仿佛在问苍天。
春桃在一旁低着头，不敢接话，心里却在疯狂盘算：夫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若是让廖姨娘知道夫人如此冷静地分析案情，只怕又要生出什么新的花样来。
她必须阻止夫人。
“夫人！”春桃突然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焦急，“这巫蛊之物晦气得很，若是看了，会染上病气的！不如趁现在没人注意，直接扔进荷花池里，就当是……当是给老爷冲喜，消灾免难啊！”
阮氏动作一顿。
她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春桃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了平日的恭顺，反而藏着几分急切，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。
“冲喜？”
阮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春桃，你倒是忠心。可惜，你这忠心，用错了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雨势更猛，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