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袁野的耳膜。
他站在测灵广场边缘,浑身湿透。粗布衣角沉重地贴在腿上,每走一步都带着泥水的黏腻感。
前方,贺长老端坐在高台之上。
黑袍上的云纹在闪电下泛着冷光,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,一颗颗数得极慢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脆响,都像敲在袁野的心口。
“袁野。”
贺长老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,“你手中的剑,不祥。”
袁野没有说话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祖传废铁剑。
剑身早已透明化,此刻正微微震颤,发出低微的嗡鸣。那是雷灵苏醒的前兆,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明日就是外门大比。
若不能展示天赋,他将被逐出宗门,沦为杂役。
但他知道,这把剑不是用来参赛的。
它是用来斩断因果的。
“把剑交出来。”贺长老抬起眼皮,眼神冷漠如冰,“此物乃妖邪之物,沾染过禁忌雷法。家族不容许旁支通过这种手段崛起。”
旁边,堂兄袁虎嗤笑一声:“哥,别挣扎了。这破铜烂铁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乖乖去祠堂跪着,或许还能留条命。”
袁野没看袁虎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后山的方向。
那里是家族祠堂。
那里供奉着祖先的牌位,也镇压着地下那道古老的符文。
盲眼雷师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:*“你去看看,是谁写下了那份罪名文书。去看看,那道符文,究竟是欢迎,还是诅咒。”*
玉简在他怀中发烫。
里面记载的秘密,像一团迷雾,笼罩着他的理智。
贺长老年轻时也曾拥有竖瞳?
为何要挖除?
是因为恐惧,还是因为……愧疚?
“我不交。”袁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简短有力。
贺长老眉头微皱,手指摩挲着佛珠:“冥顽不灵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威压从天而降。
那不是灵力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规则之力。
袁野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雨水倒灌进去,瞬间蒸发成白雾。
“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,那就由我来收。”
贺长老站起身,黑袍猎猎作响。
他一步步走下高台,每一步落下,周围的弟子便自动退避三尺,仿佛躲避瘟疫。
林婉站在人群中,眼眶泛红,嘴唇颤抖着想要喊什么,却被身边的师兄死死拉住。
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袁野握紧了剑柄。
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,这一战,无法避免。
不是为了大比的名次,而是为了生存。
为了证明,自己不再是家族的附庸,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。
“来吧。”
袁野低声说道。
他没有摆出任何招式,只是将剑尖垂向地面。
透明的剑身上,第一道雷纹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不再是微弱的光芒,而是刺眼的电蛇。
贺长老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你以为,凭这把残剑,就能抗衡家族的权威?”
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。
那是被压抑多年的欲望,也是被掩盖已久的真相。
“让我告诉你,你父亲当年是如何死的。”
随着这句话出口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暴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。
测灵广场不见了。
贺长老不见了。
袁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。
两侧挂满了画像。
每一幅画像上的人,都在看着他。
眼神悲悯,又带着谴责。
这是心魔幻境。
盲眼雷师说过,这是他切断因果后的代价。
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试炼。
“父亲……”
袁野喃喃自语。
前方,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,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张脸,和他有七分相似。
但那双眼睛里,没有温情,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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