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啦——”
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，像是一只干瘪的青蛙被生生捏碎。陈默指尖还残留着那张病历单的粗糙触感，那上面盖着青玄宗医阁的红印，证明他旧伤复发并非故意缺考，而是经脉逆冲。但此刻，那层薄薄的羊皮纸正从中间裂开，两半断口参差不齐，带着墨迹晕染的痕迹，轻飘飘地落在积水的青石板上。
赵铁山坐在高台后的紫檀木椅上，右手食指戴着的那枚沉甸甸的金戒，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在场每一个内门弟子的心头。那是执法堂权威的节奏，也是判决落下的倒计时。赵铁山满脸横肉微微抖动，嘴角扯出一丝戏谑的笑意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，只有看着待宰羔羊时的冷漠与贪婪。“陈默，你的病，治不好。你的命，也抵不上我的一根手指头。”
暴雨如注，冰冷的雨水顺着广场四周的石柱流淌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。陈默站在雨中，浑身湿透，黑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他没有去捡那张撕碎的病历，只是垂着眼帘，目光死死盯着赵铁山案头那一块漆黑的令牌。
那是执法令。青玄宗内门弟子身份的凭证，也是进入凝气丹配给序列的唯一钥匙。
“名次。”陈默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地面，“我要看名次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几个身穿蓝袍的外围弟子抱着手臂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他们知道陈默现在的处境——全宗第三十七名。这个排名是公开刻在演武场东侧石碑上的，用朱砂红字写着，触手可及。
根据《青玄宗内门考核细则》第三条：凡排名跌出前三十者，剥夺下月凝气丹配额；凡因‘恶意缺考’或‘严重违纪’被记过者，取消大比资格，并追缴过往所有资源。赢一次，可晋升一名，多领三颗凝气丹；输一次，不仅是丹药没了，连洞府里的灵石都要被没收抵债。
陈默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嵌入掌心。他需要这三颗凝气丹来压制体内躁动的血气，否则三天后的大比，他会直接爆体而亡。更重要的是，一旦失去资格，那些暗中盯上陈家遗产的恶狼，就会把他卖到黑矿坑去，那里的人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。
“第三十七名？”赵铁山嗤笑一声，手中的金戒再次重重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“陈默，你家族留下的那点破烂遗产，早就被我填了窟窿。你现在就是个废人。一个废人，凭什么谈名次？”
陈默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在袖中握紧了拳头，掌心里有一枚黑纹玉简，冰凉刺骨。那是他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东西，里面藏着一个关于“血脉”的秘密，也是他唯一能翻盘的底牌。但他不能现在用，用了，他就再也回不了正道，只能沦为影阁的杀手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陈默冷冷道，“只要我还在这块石碑上，我就有权申诉。”
“申诉？”赵铁山猛地站起身，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，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，他却毫不在意。他大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，直到站在陈默面前。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陈默眉头微皱。
“在这里，我就是规则。”赵铁山伸出那只戴着金戒的手，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，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石柱上。
砰！
陈默的后背撞上坚硬的花岗岩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，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。他咳出一口浊气，喉咙里泛起腥甜。
“你想拿回你的身份证明？”赵铁山凑近他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，“可以啊。打赢我，或者……把你手里那块破玉简交出来，我再考虑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他的余光瞥见旁边围观的人群中，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者正快速离去。那是老鬼，黑市的中间人。如果今天他不反抗，不仅身份会被注销，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会被踩进泥里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。那股禁忌的力量在血管里咆哮，渴望释放。但他强行压下这股冲动，转而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之上。既然明面上的规矩行不通，那就用暴力打破它。
他动了。
这一击毫无花哨，却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出的本能。拳头裹挟着雨水和劲风，直取赵铁山的咽喉。
赵铁山显然没料到这个“废人”敢动手，慌乱中举起手臂格挡。
咔嚓。
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赵铁山惨叫着后退，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。陈默没有停手，一脚踹在赵铁山的小腹，将其逼退至案桌边缘。
混乱中，一块黑色的金属物件从赵铁山的腰间滑落，摔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那是半块染血的执法令牌。
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块令牌，心中一沉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越界了。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青玄宗的内门弟子，而是一个必须逃亡的罪人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他弯腰捡起令牌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，沾满了赵铁山流出的鲜血和地上的污泥。
“你疯了！”赵铁山捂着断裂的手臂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青年，竟然真的敢动手，而且下手如此狠辣。
陈默没有回答，转身冲向广场边缘的阴影处。他的脚步踉跄，每一次落地都牵扯着旧伤的剧痛，但他不敢停。身后传来赵铁山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执法弟子的脚步声。
当他冲进雨幕深处，躲进一处废弃的杂物间时，才瘫软在地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怀里的半块令牌还在滴血，混着雨水，染红了他的掌心。
远处，执法堂的钟声敲响了三下。
陈默靠在潮湿的墙壁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那个追求正统仙途的陈默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，只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孤魂野鬼。
而他手中紧握的这块染血令牌，将成为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把钥匙，也是他坠入深渊的第一块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