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防空洞入口处的铁门半掩着，缝隙里漏出陈记面馆昏黄的灯光。
方隐拖着左臂，从通风井的阴影中挪出来。
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，结成暗红色的痂，紧贴着皮肤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嵌在墙缝里的二胡。
琴身沾满了青苔和泥水，那根断掉的弓弦像一条死去的蛇，垂在半空。
他没去管它。
此刻，他的耳朵里全是声音。
不是雨声。
是这座城市地下管网流动的声音。
水流撞击管道壁的回响，像是某种巨大的、缓慢的心跳。
这心跳通过二胡的共鸣箱，顺着他的骨骼，一直传到大脑深处。
十年前那场事故后，他封死了自己的听觉。
但今晚，他把心剖开，让这座城市的脉搏流了进来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用这把残破的二胡，做诱饵。
也是为了听清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方隐没有回头。
他靠在湿冷的砖墙上，闭着眼，调整着呼吸。
「方……方先生。」
声音颤抖。
带着明显的结巴。
阿彪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他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是贺九的马仔。
也是老陈远房表亲的孙子。
方隐睁开眼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阿彪脸上。
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好奇。
就像在看一块石头，或者一根木头。
「东西带来了？」方隐问。
语调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明天会下雨这个事实。
阿彪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又停住。
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看方隐那只流血的手臂。
「贺……贺爷让我送过来的。」
阿彪举起手中的黑色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枚骰子。
红皮。
圆润。
完好无损。
方隐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幻觉。
之前的碎裂，那些飞溅的碎片，渗出的黑血，都是假的。
或者说，是贺九为了掩盖真相，精心布置的障眼法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这枚完好的骰子里。
「贺九呢？」方隐问。
「他……他说，让你拿着这个，滚。」
阿彪的声音更低了。
他似乎想转身逃跑，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方隐伸出右手。
没有接袋子。
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积水。
「放下。」
两个字。
阿彪如释重负。
他把袋子扔在地上，转身就跑。
脚步声迅速远去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方隐蹲下身。
捡起那个黑色塑料袋。
触感冰凉。
他撕开袋子。
那枚红皮骰子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裂纹。
但在灯光下，方隐看到骰子的中心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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