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面馆后巷的积水没过了脚踝，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油污。
许默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折断。
断骨刺破皮肤，鲜血顺着指节滴落，混入雨水，瞬间被冲刷干净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的频率太低，无法干扰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。
此刻，他的世界是由震动构成的。
远处警笛声未至，但空气中有电流躁动的嗡鸣。
那是程凯切断了基站信号后，备用发电机启动的低频噪音。
还有，那些亡命徒脚下踩碎玻璃的细微声响。
“他在哪？”
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巷口响起。
是老赵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电击棍，棍身闪烁着幽蓝的电弧光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四个穿着雨衣的男人。
他们不拿刀，只用电击棍。
在这个街区，制造一起“意外触电”比制造一起凶杀案更容易脱罪。
许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阿珍身上。
阿珍抱着手机，浑身发抖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那个匿名举报邮箱的界面还停留在发送按钮上。
只要按下发送，程凯背后保护伞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市局长的桌上。
但前提是，信号得发出去。
现在，老城区的信号塔是死的。
唯一的出口，就是阿珍手里的这台老旧智能手机。
它的发射功率极弱，在屏蔽环境下，就像风中的烛火。
“出来吧，许默。”
老赵舔了舔嘴唇，眼神贪婪又恐惧。
他知道许默是个怪人。
刚才在面馆里，那个人把手插进滚烫的蒸汽里取芯片时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这种人，不怕死，也不怕痛。
所以，只能让他疼到失去行动能力。
“琴弦断了，音还在。”
许默突然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当下无关的事实。
老赵愣了一下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挑衅？还是疯话？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许默动了。
他没有跑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进了积水最深处。
水花溅起，掩盖了他脚步落地的声音。
但在老赵的耳朵里，却听到了一声极其清晰的——
“铮。”
像是一根紧绷的钢丝，在空气中骤然崩断。
老赵心头一跳。
一种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电击棍，朝着声音来源劈去。
“滋啦！”
蓝色的电弧划破雨幕，击中了一面废弃的铁皮垃圾桶。
火花四溅。
但那里没有人。
许默的身影已经滑到了侧面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甚至显得有些僵硬。
因为那只折断的手指正在不断流失血液，导致神经传导出现迟滞。
但他精准地计算了每一步的距离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调音中练就的本能。
听风辨位，触木知纹。
“别让他靠近手机！”
程凯的声音从巷口的另一头传来。
这次不是老赵。
是程凯本人。
他穿着一身湿透的紧身西装，头发凌乱，眼神中透着疯狂的绝望。
那枚刻着坐标的芯片就躺在他的口袋里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今晚，他要让许默闭嘴。
永远闭嘴。
程凯手里也握着一根电击棍。
他的手指上有长期捏筹码留下的茧，此刻正死死攥着棍柄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们三个，包抄！”
程凯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