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偏殿内的烛火已燃至半截。
青黛端着铜盆进来时，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。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急躁的眼睛，此刻却死死盯着谢婉的手——那双手正抚过今日新送来的冬衣。
那是尚宫局李妈妈奉尹昭容之命，特意送来的一件织金蟒袍样式的夹袄。
“娘娘，”青黛压低声音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“这衣服……太沉了。”
谢婉没有抬头，指尖沿着袖口的滚边缓缓滑动。
丝绸冰凉，触感顺滑，但在左袖口内侧，她的指腹突然触到了一丝突兀的阻滞感。
不是针脚。
是一根线。
一根被刻意剪断、却又用极细的丝线重新缝合过的断头线。
它藏在暗纹里，若不细细摸索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谢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分。
这就是尹昭容留下的痕迹。
昨日大殿之上，那根断头线已被剪断丢弃，成为定罪尹氏窥探隐私的铁证。
但尹昭容没想到，谢婉在毁掉遗物前，早已从残存的线头中，提取出了这种特制的苏绣丝线的成分。
而今日这件新衣，袖口内衬里藏着的这根断线，正是为了测试谢婉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“心神不宁、梦话泄露”。
若谢婉发现了异样却不动声色，说明她心机深沉，不足为惧；
若谢婉惊慌失措，甚至当众撕扯，那便是坐实了她精神失常、失仪于外人的罪名。
“娘娘？”青黛见谢婉久久不语，忍不住伸手要去碰那件衣服。
“别动。”
谢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，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屋内淡淡的檀香，让人胸口发闷。
“青黛，”谢婉淡淡道，“去把李妈妈留下的那只药箱拿来。”
青黛一愣：“娘娘，李妈妈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她死了。”谢婉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但她死前，手里攥着的那块染血的布，还没扔吧？”
青黛浑身一颤，连忙点头：“在！在奴婢这里！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粗布。
布料边缘焦黑，显然经过焚烧处理，但中间仍残留着一小块未完全燃烧的香料残渣。
那是李妈妈身上搜出的“迷魂香”残片。
昨日谢婉并未声张此事，而是将其暗中保留。
因为真正的杀招，不在衣物，而在香气。
尹昭容以为只要控制李妈妈试探即可，却不知李妈妈私下收受了外朝势力的银子，负责调配一种名为“牵机引”的禁香。
这种香无色无味，唯有在特定温度下才会散发甜腻气息，使人产生幻觉，进而说出不该说的梦话。
昨夜谢婉装睡听到的那些内容，并非自己的梦话，而是李妈妈与尹昭容对话的回音壁效应——她在梦中听到了真相。
而现在，谢婉要做的，是将这股香气公之于众。
“打开窗户。”谢婉吩咐道。
青黛犹豫片刻，依言推开了雕花窗棂。
寒风灌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谢婉站起身，拿起那件藏着断头线的新衣，一步步走向殿门。
她要亲自去尚宫局。
不是为了取回衣服，而是为了引爆那颗埋藏已久的炸弹。
***
尚宫局的库房门前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王公公站在台阶上，身后是两名面无表情的太监。
他穿着灰色的官服，腰间挂着玉佩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作为太后旧部，他是尚宫局的实际掌控者之一，也是尹昭容最坚实的后盾。
当谢婉带着青黛出现时，王公公并没有行礼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“谢妹妹，”王公公拱手，语气傲慢，“昭容娘娘已被禁足，您此时来查问李妈妈的遗物，可是越矩了？”
谢婉停下脚步，微微抬眸。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带刺：“王公公此言差矣。李妈妈死于本宫殿外，死因不明。如今姐姐被禁，若有人趁乱销毁证据，岂不让外人以为，本宫是在诬陷昭容姐姐？”
“证据？”王公公嗤笑一声，“李妈妈病重昏迷，太医已验过，并无外伤。至于那件衣服，不过是尚宫局例行分发，何来销毁之说？”
“是吗？”
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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