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织造局旧址的后院,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。
顾清河蹲在断墙根下,手里捏着那枚被酸醋腐蚀得坑坑洼洼的东珠。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那是紫檀木底座碎裂后留下的余温,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。他凑近鼻端,那股陈年酸醋混合着焦糊味的气息依然浓烈,但他闻到的却是另一种味道——铁锈味。
“宋公公说得对,规矩比天大。”顾清河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“但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这珠子毁了,可里面的东西没毁。”
他将东珠放在一块青石板上,借着午后的阳光,用放大镜仔细端详。原本晶莹剔透的珠体内部,确实有一抹暗红色的絮状物。那不是朱砂,朱砂遇酸会变色,而这东西在酸液中反而沉淀得更深。
“血。”顾清河眯起眼,瞳孔中倒映出那抹猩红,“不是贡品里的朱砂红,是人的血。而且是陈血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官袍上的尘土。明日早朝前必须结案,否则欺君之罪加身。现在,他手里只有半截断裂的证据链,和一颗装满谜团的死珠子。要补全链条,只有一个地方能去——沈万山生前的旧居。
那里藏着云缎制作时的私人手札,也藏着龙涎香与内廷特定宫人关联的铁证。
顾清河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面的枯井爬了进去。井壁湿滑,苔藓遍布,他动作极轻,像一条游鱼。刚落地,一股淡淡的火油味便钻进了鼻腔。
“顾主事,好雅兴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。顾清河抬头,看见宋和光站在二楼的窗棂上,面白无须,三枚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走路无声,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猫。
“司礼监秉笔太监,深夜私闯民宅,不怕御史台参你一本?”顾清河冷笑,目光扫过四周。屋内并未点灯,但空气中弥漫的火油气味越来越重,显然,这里早已被人布置成了陷阱。
“御史台的奏折还没发出来呢。”宋和光缓缓走下楼梯,每一步都踩在顾清河的神经上,“顾主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?沈万山的手札?那是烫手的山芋。”
“你知道内容,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你。”顾清河步步后退,背抵住冰冷的墙壁,“三年前入库单上的签收人是严嵩,这把剪刀上的火印与严嵩私库一致。这些线索,只有接触过核心账目的人才能知道。宋公公,你的消息网,伸得很长啊。”
宋和光停下脚步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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