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的雨，下得像是浸透了墨汁的棉絮，黏腻地贴在窗棂上。
顾清河站在织造府后巷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他官帽的边缘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没有撑伞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，借着巷口一盏昏黄灯笼的微光展开。
纸上是一枚朱红印章的拓印，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：严嵩。
“顾大人深夜冒雨，是在等风，还是在等人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扎进耳膜。顾清河没有回头，只是将那张纸片缓缓凑近烛火，看着它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灰烬。“我在等一个答案。”他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特有的账房先生的冷静，“三年前云缎入库，签收人是首辅严阁老。如今阁老已故，这笔账，总得有人来平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，那是丝绸滑过地面的声音。宋和光不知何时站在了顾清河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指尖的三枚玉扳指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随着他转动的动作，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平账？”宋和光轻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，“顾主事倒是心大。严阁老生前经手多少江南银两，连户部尚书都查不清，你一个清吏司的主事，就想凭一张残破的单据，去翻旧案？这不仅是欺君，更是找死。”
顾清河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地与宋和光对视。他知道，对方既然敢出现在这里，就说明宋和光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动向。但这也意味着，宋和光心里有鬼。
“臣不敢欺君，臣只问制度。”顾清河淡淡道，“嘉靖二十一年《织造局则例》明确规定，凡内廷特供之云缎，须由工部匠作监验收，并录入户部底档。若当时签收人为严阁老，那便是越权代签。越权代签，必有利可图。这利，究竟流向了何处，才是臣要查的。”
宋和光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，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态，抬起手，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顾大人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京城，乃至整个大明，有些账是算不清的。比如人情，比如……恩师。”
顾清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恩师周学曾，当年正是推荐他进入户部的引荐人，也是那个在江南织造案中收受好处、至今仍在暗中调查的对象。宋和光竟然知道这件事？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顾清河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臣的私事，与公事无关。”
“是吗？”宋和光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，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扑面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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