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沈知微跪坐在暖阁的蒲团上，双手平摊在膝头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咔哒。”
珠子撞击的声音，每一声都敲在沈知微紧绷的神经上。
冬衣已经被脱下，叠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。
那件明黄色的织金斗篷，此刻像是一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，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袖口内侧，那根断线红丝的位置，空荡荡的。
不，不是空的。
是消失了。
沈知微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拆线时的触感——那种丝绸断裂时细微的涩感，以及银针穿过布料时特有的阻力。
她没有辩解。
面对李嬷嬷审视的目光，她只是垂着眼眸，轻声说道：
“回姑姑，奴婢已按规矩，将破损之处仔细熨平，并未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石板上，瞬间消融，不留声响。
李嬷嬷眯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她伸手，指尖在那平整的袖口内侧缓缓划过。
从领口，到腋下，再到袖根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寻找一只隐藏的虫子。
“熨平？”
李嬷嬷冷笑一声，佛珠停在了半空。
“贵人倒是好手段。前朝废后自缢所用的染坊特制红丝，遇热即融，遇冷即脆。若是真如贵人所说，这红线早已化为灰烬，为何本宫在这袖口的经纬之间，竟还能闻到一丝……血腥气？”
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李嬷嬷不是在找红线。
她是在找借口。
一个能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借口。
如果承认红线存在，那是诅咒先帝，是大不敬。
如果否认红线存在，而李嬷嬷又能找出其他证据，那就是欺君罔上，罪加一等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沈知微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嬷嬷的视线。
她没有看那件衣服，而是看向窗外。
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，透过雕花的窗棂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阴影。
那些阴影像是一道道枷锁，将她牢牢困在原地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沈知微淡淡地说道，“那日太后娘娘问起红线去向，奴婢便知此物不可留。于是，奴婢将其投入了炭火之中。”
“投入炭火？”
李嬷嬷挑了挑眉，手中的佛珠再次转动起来。
“可本宫记得，那炭火盆里的灰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沈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炭火盆前。
盆里的灰烬已经冷却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开表层的灰烬。
底下，是一团黑色的粉末。
那不是普通的草木灰。
那是混合了朱砂与特殊香料燃烧后的残留物。
这种配方，只有内务府的高级管事才知道。
是用来掩盖某些特定气味的手段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