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的光线斜切进暖阁，将案几上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。
沈知微没有回头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上半分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那根鲜红的断线在银针的挑拨下，像一条受惊的蛇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李嬷嬷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带着檀香与陈旧脂粉混合的气味，如同一张无形的网，缓缓笼罩下来。
“老奴听闻，”李嬷嬷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钝刀刮过骨面，“前几日东宫的婉贵人因为绣错了一个‘寿’字，被罚抄了三十遍《女诫》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指尖传来的刺痛感更加尖锐，那是粗糙的布料边缘磨破了皮肤，血珠再次渗出，顺着指腹滑落。
她没有去擦，而是用拇指死死按住伤口，将那滴血重新压回袖口内侧的棉絮中。
“婉贵人年轻，手生，难免出错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内务府教导有方，她自知理亏，便认罚了。”
“哦？”李嬷嬷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，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，“贵人倒是会说话。只是这宫里的规矩，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圆过去的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微低垂的后颈上。
那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，正沿着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，浸湿了衣领。
“这冬衣是皇后娘娘亲自赐下的。”李嬷嬷慢条斯理地捻动着手中的紫檀木佛珠，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沈知微的心头，“若是穿出去失了仪态，丢的不仅是贵人的脸，更是皇后的颜面。”
沈知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试探，这是逼宫。
李嬷嬷要的不是衣服完美无瑕，她要的是沈知微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破绽，露出慌乱，露出那个低位嫔妃无法掌控局面的狼狈模样。
只要沈知微此刻停下，或者露出一丝一毫的犹豫，便是抗旨不遵，便是心虚有鬼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沈知微低声应道。
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，银针尖端的钩子巧妙地勾住了那根缠绕在主线上的红丝。
这根红丝并非简单的打结，它以一种诡异的回形针脚方式，死死咬住了主线的经纬。
稍有不慎，扯断一根，整件衣服的版型就会扭曲变形，留下永久的褶皱。
而更致命的是，这根红丝的颜色太过鲜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。
如果此时剪断它，必然会在袖口留下一个明显的空洞；如果不剪断，就必须将其从复杂的结构中剥离出来，且不能改变原有的针脚走向。
这是一场在毫厘之间进行的舞蹈。
李嬷嬷似乎察觉到了沈知微动作中的僵硬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既然明白，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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