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刮过偏殿的窗棂。
烛火摇曳，将沈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贴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某种蛰伏的兽。
她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新制的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手生温，可在这深宫寒夜里，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阴冷。
那根暗红色的丝线，就藏在领口内侧的针脚里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蜷缩着，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“娘娘，夜深了。”
小翠端着参汤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眼神却不敢在沈婉身上停留太久。
她看到了桌上那把木梳，也看到了沈婉眼底那一抹尚未散去的惊悸。
“放下吧。”
沈婉没有抬头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小翠依言放下参汤，退到角落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。
她知道主子在等什么。
也在怕什么。
昨夜那声梦呓，究竟是谁听到的？
汪姑姑送来的衣服，真的是为了示警，还是为了定罪？
沈婉拿起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没有犹豫，剪刃精准地探入领口内侧的一处针脚。
“嘶啦——”
细微的撕裂声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布料被挑开的声音，也是某种平衡被打破的声音。
随着针脚的松动，那根暗红的丝线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股极淡的血腥味，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从断裂的线头处飘散出来。
不是新鲜的血。
是干涸已久的、渗入纤维深处的旧血。
沈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血迹，不属于昨夜死去的宫女，也不属于她自己梦中咬破的手指。
它是这件衣服自带的“胎记”。
汪姑姑赌的不是她的梦话，而是这件衣服本身，就是当年那个秘密的载体。
只要穿上它，只要体温让红绳变色，这段被掩埋的历史就会重新浮出水面。
而汪姑姑，正是那个负责分发衣物的人。
她在利用规则杀人。
“娘娘……”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煞白。
沈婉抬起手，止住了她的惊呼。
她将断开的线头仔细藏好，重新用指甲掐平针脚，让一切看起来仿佛只是寻常的磨损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佩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，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。
这是她之前从那个死去宫女枕下偷偷摸出来的。
当时只觉得血腥气重，如今看来，这血迹的颜色，与冬衣内衬渗出的味道，如出一辙。
有人想让她背锅。
那就让他们看看，谁才是猎人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节奏稳定，每一步都踩在沈婉的心跳节拍上。
不是汪姑姑。
汪姑姑做事，喜欢张扬，喜欢用威严压人。
而这脚步声，带着一种隐秘的急切，像是急于完成某项任务的特务。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吹灭了桌上的主烛，只留一盏昏暗的油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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