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沈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那枚木牌，指腹摩挲过“禁”字粗糙的边缘。
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，却比冰更让人窒息。
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那是汪姑姑的脚步声。
沉稳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小翠站在屏风后，身子微微发抖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沈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木牌轻轻放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娘，”小翠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哭腔，“汪姑姑来了。”
沈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“慌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一缕烟，散在冷空气里。
“把衣服拿出来。”
小翠手忙脚乱地从樟木箱底取出那件新制的冬衣。
云锦缎面，色泽暗沉，只有在烛光下才能看出上面隐隐流动的暗纹。
那是用断魂结缝制的红线，藏在层层叠叠的针脚深处。
沈婉站起身，走到衣架前。
她没有立刻穿上，而是先伸手摸了摸领口的内衬。
布料冰凉，触感细腻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，随时准备咬人一口。
门被推开了。
汪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五十岁上下，面容枯槁，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。
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冬衣。
目光死死地盯着领口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沈婉转过身，对着镜子，开始整理鬓发。
“汪姑姑深夜前来，可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汪姑姑停在门口，没有立刻上前。
她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许久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土的文物，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的武器。
终于，她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近。
佛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每一下都敲在沈婉的心头。
“奴婢是来送炭火的。”
汪姑姑停下脚步，距离沈婉还有三步远。
这个距离，既显得恭敬，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触碰那件衣服。
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却不敢真的落下去。
沈婉从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幕。
她心中冷笑。
这老东西，果然心虚。
“姑姑的手怎么抖了？”
沈婉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，却又字字诛心。
汪姑姑浑身一僵，迅速收回手，将那串佛珠攥得更紧。
“老奴老了，手脚不便。”
她干笑了一声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倒是娘娘，这天寒地冻的，怎么还不穿暖？若是冻坏了身子，皇上怪罪下来，奴婢可担待不起。”
话里有话。
她在暗示，这件衣服有问题。
如果沈婉穿了，就是中了圈套；如果不穿，就是不知好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