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布，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窗户。
地下赌坊的大厅里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。
劣质香烟燃烧后的焦油味，混合着汗臭和霉味，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
施先生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旁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那把断弦的二胡。
琴筒上的蛇皮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竹篾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野兽硬生生咬碎的牛骨茬口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断弦的位置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震颤。
那是之前为了验证骰子作弊手法，留在木质纹理里的内力印记。
现在，这些印记正在顺着木纹，向四周扩散。
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虽然缓慢，却无法阻止。
尹老板站在桌子对面。
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湿透了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佝偻的背脊。
两枚沉重的金戒指在他指关节上闪着冷光。
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那里藏着一枚微型磁铁。
“施先生，”尹老板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，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施先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缓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我要当面验货。”
“这副骰子，我不信。”
大厅里的喧闹声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几个正在下注的赌徒转过头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。
他们习惯了尹老板的规矩，却没见过有人敢这样公开质疑。
尹老板冷笑了一声。
他拍了拍手。
两个打手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大头走在前面，手里攥着一枚硬币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不敢直视施先生的眼睛，只是盯着桌面。
“施先生，”大头粗声粗气地说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你想玩，就按规矩来。”
“我没想玩。”
施先生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为什么这颗骰子，落地时总是六点朝上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厚厚的钞票露出一角。
他把钱推过去一半。
“剩下的，是修琴费。”
“但这把二胡，必须在你眼皮底下修好。”
“同时，这副骰子，我要换一副新的。”
尹老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那是“清道夫”组织留下的眼线。
如果在这里发生冲突，或者让施先生破坏了骰子，任务就会失败。
但如果不答应，施先生可能会直接离开，或者做出更不可控的事。
尹老板需要时间。
需要等到外面的包围圈彻底合拢。
需要等到那些穿着黑色雨衣的人，踩碎巷子里的水洼。
所以，他不能拒绝得太明显。
也不能答应得太爽快。
“施先生，”尹老板眯起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丝假笑，“新骰子还在仓库里。而且，换了骰子，今晚的局就散了。”
“我不在乎局散不散。”
施先生拿起琴弓。
弓毛稀疏，松香已经干裂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