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老陈面馆的卷帘门拉下一半，只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施先生坐在柜台后的矮凳上，手里捧着那把刚修好的二胡。琴身还带着余温，断弦处用牛骨胶粘合，接口严丝合缝。他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，没有拉弓，只是用内力在指尖凝聚了一丝极微弱的震颤。
这种震颤很轻，轻到连空气都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隔壁赌坊的方向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某种精密机械齿轮咬合错误的声响。
施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知道，那是尹老板那颗特制的骰子，内部配重失衡导致的自毁前兆。刚才那一指震碎的是外壳，而残留的内劲顺着地面传导过去，破坏了磁铁与金属芯之间的磁吸平衡。
代价是，接下来三天，他的丹田会像被抽干的水井，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但他不在乎。
“施先生。”
阿福从后厨探出头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肉面。老人的眼睛浑浊无光，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走向前台。他的手指触碰到施先生的手臂时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这面……您趁热吃。”阿福的声音怯懦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房租的事，我、我去想办法。但这琴，您拿着。这是抵债的。”
施先生接过面碗，没说话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汤汁滚烫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驱散了体内因内力耗尽而产生的寒意。他注意到，碗底沉着一块极小的银色金属屑。
那是刚才修琴时，从琴码缝隙里震落的一点灰尘。
也是之前那场混乱中，混入面馆厨房的一粒尘埃。
它现在在这里，安静地躺在汤里，无人察觉。
***
就在这时，卷帘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。
“砰！”
卷帘门被粗暴地推开了一半。
大头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油腻的头发滴落在肩膀上。他手里攥着一根甩棍，眼神凶狠地盯着屋内的两人。
“哪个是那个搞杂耍的？”大头吼道，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。
施先生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吃着面。
阿福吓得往后缩了缩，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慌乱地捡起抹布，想要挡住施先生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别、别冲动，我们没钱赔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大头一脚踢开阿福，大步走进店里。他的目光在狭小的面馆里扫视了一圈，最终定格在施先生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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