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,天光惨白,像是一层蒙在眼底的薄纱。
宗祠内的空气冷得刺骨,却并不干燥。那股子阴湿的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,黏在秦婉的裙摆上,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脚踝。
她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那件被钟嬷嬷退回的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触手生温,可此刻摸上去,却像是一块冰冷的死肉。
秦婉垂着眼,目光落在衣领处那道不起眼的针脚上。
那是“那根暗藏的断线”。
第一章它隐藏在袖口;第二章被秦婉指尖触碰发现;第三章她假装无意扯松;第四章她将断线藏入贴身香囊;第五章她用断线修补了另一处无关紧要的破洞以混淆视听;第六章她将断线作为信物交还给钟嬷嬷,完成闭环。
而现在,这根断线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,随着她指尖的微颤,轻轻晃动。
它不再是证据,也不是信物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毒药。
“侧室,时辰到了。”
钟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。
她穿着一身青布比甲,腰间束着紧窄的带子,整个人显得精瘦而刻薄。那双眯着的眼睛里,藏着鹰隼般的锐利,死死盯着秦婉的背影。
钟嬷嬷想通过挑剔新衣的瑕疵,测试秦婉的反应,并为即将到来的祭祖大典制造一个让秦婉难堪的机会。
这一卷落到:秦婉被迫接下冬衣,表面恭敬,实则心中已起波澜,埋下了反击的种子。
秦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将冬衣折叠整齐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婴儿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,却字字斟酌,从不直接反驳,只以退为进。
“妾身正在整理仪容,不敢怠慢了祖宗。”
钟嬷嬷冷哼一声,上前两步,伸手就要去夺那件冬衣。
“既如此,便快些。三叔父还在里面等着,若是迟了,传出去,说是侧室不懂规矩,丢的是整个秦家的脸面。”
秦婉任由钟嬷嬷的手指触碰到衣袖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钟嬷嬷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怕。
怕那根断线,怕那个秘密,怕自己精心编织的大网,终于要收口了。
秦婉抬起眼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嬷嬷放心,妾身定会让这衣服,妥帖如初。”
说完,她转身,迈步走进祠堂深处。
宗祠内部,光线昏暗。
长长的红烛插在铜炉里,火苗跳动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三叔父秦崇山站在供桌旁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见秦婉走来,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。
秦婉无视他的反应,径直走向供桌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:取回账本残片,彻底坐实钟嬷嬷与三叔父的罪行,完成绝地反击的最后拼图。
挡住他的:祠堂门锁已被钟嬷嬷提前换锁,且守夜婆子增多,秦婉必须在众目睽睽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机关。
秦婉走到供桌前,停下脚步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供桌光滑的表面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机关的所在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。
她知道,一旦打开这个夹层,就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赢,要么死。
她拿起那件冬衣,将其平铺在供桌上。
然后,她用手指捏住衣领处的那根断线,轻轻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细微的裂帛声,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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