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将暖阁内的寒气逼退了几分。
秦婉屏退了左右,只留翠儿在门外守着。
她独自坐在紫檀木案前,那件明光缎冬衣平铺在柔软的狐裘垫上,像是一头沉睡的白兽。
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切进来,落在袖口那一处断线上。
光线折射下,丝线的色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哑,与周围鲜亮的朱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秦婉伸出指尖,轻轻捏起那根断线的一端。
触感冰凉,带着丝绸特有的滑腻,却又在断裂处有着粗糙的毛躁感。
这不是自然磨损后的松散。
若是岁月侵蚀或日常摩擦,断口应当是参差不齐的絮状,或是被磨得发白起球。
但这根线,切口平整如镜。
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剪刀,在一瞬间剪断了所有的纠缠。
秦婉眯起眼,目光顺着断线的走向向衣襟深处延伸。
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针脚,颜色比周围的略深半分,那是用旧线补新痕留下的痕迹。
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察觉不到这层重叠。
但秦婉的手指抚过此处时,明显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凸起。
这是有人刻意在这里做了手脚。
先是将线剪断,再巧妙地利用原有的针脚掩盖断口,最后再用一根新的、颜色相近却质地不同的线头,随意地打了个结,伪装成做工疏忽留下的线头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钟嬷嬷要的不是衣服真的坏了,而是要一个“失仪”的证据。
只要这根线被挑出来,便是裁缝失职,更是掌事不力。
作为侧室,秦婉若不能妥善管理内务,便是连累主母,更是自降身份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用力一扯。
那根伪装的新线头应声而落,露出了下面原本完整的缝线。
果然,里面的针脚严丝合缝,坚固无比。
所谓的“断线”,不过是浮于表面的一层障眼法。
秦婉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好一个心术不正。
这哪里是衣服有瑕疵,分明是人心有鬼。
她将断线收拢在掌心,细细摩挲着那平整的切口。
这手法熟练,绝非外头那些粗鄙的裁缝所能为。
府里能拿到这种特供明光缎,且熟悉这门“活扣”工艺的人,寥寥无几。
更有可能知道这衣服细节,并能在深夜潜入偏院动手脚的……
秦婉脑海中浮现出李管家那张圆滑世故的脸,以及钟嬷嬷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两人之间,究竟是谁先动的手?
还是说,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姑娘,嬷嬷让人送来的热茶。”
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,显然是受了惊。
秦婉神色一凛,迅速将那根断线藏入袖中,又随手拿起一旁的绣绷,假装在修补另一处无关紧要的破洞。
门被推开,两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。
为首的正是钟嬷嬷的心腹,脸上挂着看似恭敬实则审视的笑意。
“侧室娘娘吉祥。”
丫鬟将茶盏放在案角,热气腾腾,茶香浓郁,却是那种最廉价的茉莉花茶,混着一股子刺鼻的香精味。
这与暖阁内原本淡雅的沉香格格不入。
秦婉端起茶盏,并未急着喝,而是微笑着看向那丫鬟:“多谢嬷嬷关心。只是这茶,似乎有些凉了?”
丫鬟脸色微变,连忙道:“不凉不凉,刚端上来的,滚烫着呢。”
秦婉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感受着那真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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