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正殿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深秋透骨的寒意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那截断裂的暗红丝线。
那是冬衣左袖最脆弱的地方,也是关嬷嬷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就在方才,酒渍溅上关嬷嬷深紫缎面袄子的那一刻,袖口夹层里那张薄如蝉翼的密信,随着布料的剧烈褶皱,彻底滑落了半寸。
那一角白色的纸边,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,在众目睽睽之下,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中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她的喜怒。
赵贵人坐在一旁,嘴角还挂着未散的讥讽,此刻却僵在脸上,目光在那团露出的纸角和彭婉苍白的手指之间来回游移。
她原本等着看彭婉出丑,等着这位低位嫔妃因失仪被罚,甚至被拖出冷宫。
可她没想到,彭婉不仅没慌,反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结局。
关嬷嬷站在彭婉身侧三步之外。
她穿着那件被酒渍污损的深紫袄子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彭婉的袖口。
“彭贵人。”
关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,“这冬衣是皇恩浩荡,怎的穿在身上,竟连规矩都忘了?这袖口……怎么破了?”
她在试探。
她在等彭婉惊慌失措,等彭婉承认是自己不慎弄坏了御赐之物,以此为由头,将她打入冷宫,永世不得翻身。
这是关嬷嬷立威的手段。
寿宴将至,新人必须低头。
谁不听话,谁就是抗旨。
彭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。
她没有直接反驳,只是轻声问道:“嬷嬷说,这衣裳是皇恩?”
关嬷嬷冷哼一声:“自然。太后亲自批红的样式,内务府精工细作,岂能有假?”
“既然是太后批红,”彭婉顿了顿,目光扫过关嬷嬷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,“那这袖口的针脚,为何与太后的私印纹样,如此相似?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。
但在场的李公公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,想要伸手去遮挡什么。
他的动作很快,圆滑世故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——抢走那封信,销毁证据,维持表面的太平。
毕竟,这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关嬷嬷一个人的生死,还有宫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旧部与现权臣的勾结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