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进小院,光线里浮尘乱舞。
沈青梧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新冬衣的领口。
料子厚实得有些过分,隔着两层锦缎,仍能感觉到内衬里那种不自然的粗糙颗粒感。
那是石氏的手笔。
她在御赐布料中掺了细碎的硫磺粉,虽不足以立刻致命,却能在体温烘烤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。
若是穿去寿宴,太后只需闻上一闻,便会认定她心怀鬼胎,意图用邪术迷惑圣听。
轻则失仪,重则丧命。
沈青梧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左袖内侧。
那里有一枚隐蔽的暗扣。
第一章时,它被死死缝在夹层里,如同一个沉默的陷阱;第二章,沈青梧发现它在微微松动;第三章,她故意扯松了线脚;第四章,它彻底脱落,成为她手中唯一的线索载体;第五章,石氏将其替换为致命的机关,试图封死她的退路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这枚暗扣,必须消失。
或者说,必须变得“无害”。
沈青梧从发髻中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她没有犹豫,将针尖对准左袖内侧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结扣。
这里藏着整件衣服最脆弱的节点。
一旦刺破,原本紧绷的结构就会瞬间坍塌,那股被压缩在夹层里的硫磺气味也会随之逸散大半。
这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她反向设局的起点。
针尖缓缓推进。
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喘息。
沈青梧屏住呼吸,手腕稳如磐石。
一下,两下。
随着最后一针挑断,那枚暗扣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张力,软塌塌地垂落下来。
原本紧绷的袖筒,此刻显得宽松而空荡。
那股压抑的甜腻气息,似乎真的淡了一些。
沈青梧长舒一口气,刚想放下手中的银针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掌事姑姑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。
石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戴着厚厚的棉手套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,眼神浑浊,却在触及沈青梧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奴婢给嬷嬷请安。”
沈青梧起身行礼,姿态恭敬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石嬷嬷没有让她起身。
她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“本宫听说,你今日一直在屋内?”
她的声音缓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沈青梧低着头,声音平静:“回嬷嬷,奴婢身子不适,怕冲撞了贵人,便一直待在屋内歇息。”
“身子不适?”
石嬷嬷冷笑一声,走到沈青梧面前。
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指向沈青梧身上的冬衣。
“这冬衣,是本宫亲自监督送来的。针脚疏密,皆是规矩。你既穿了它,便该守它的规矩。”
说着,她的手指几乎触碰到沈青梧的咽喉。
冰冷的触感让沈青梧浑身一僵。
“本宫担心,你这身子,配不上这件衣裳的气度。”
石嬷嬷的眼神死死盯着沈青梧的领口,尤其是左袖的位置。
沈青梧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知道,石嬷嬷察觉到了什么。
或许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变化,或许是刚才那一瞬间空气流动的异常。
但石嬷嬷不会说破。
她要做的,是亲自确认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沈青梧抬起头,迎上石嬷嬷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,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这冬衣暖和得很,奴婢很喜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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