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,暖阁内没点灯,只余窗棂间漏进来的几缕惨白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着那件灰鼠皮袄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贺婉如并未离开椅子,只是微微侧身,目光落在那被退回后又被强行送回来的木匣上。
余嬷嬷退至门外廊下,名义上是去催问换季的炭火账目,实则是在等。
她在等贺婉如服软,或者,等贺婉如犯错。
“春桃。”贺婉如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瞬,“把衣服拿出来。”
春桃吓得浑身一颤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脸色煞白:“小姐……余嬷嬷方才话里的意思,若是再挑出毛病,怕是要传到老太太耳朵里,说咱们偏院的人手脚不干净,糟蹋主子的心意。”
“糟蹋心意?”贺婉如冷笑一声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两下,“她敢拿这种次品来糊弄老太太的眼线,就是觉得我贺婉如好欺负。你若不敢看,便出去守着门,别让人进来打扰我查验。”
春桃咬了咬牙,终究是主子的安危重于一切。
她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手解开系绳,掀开匣盖。
那件灰鼠皮袄静静地躺在里面,皮毛依旧泛着冷冽的光泽,绣工繁复的并蒂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。
春桃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,平铺在案几上。
布料冰凉,触感滑腻得让人心生厌恶。
贺婉如起身,走到案前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虚空,虚虚地划过皮袄的边缘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领口内侧的一处接缝,“针脚细密,用的是回针法,这是外头裁缝铺里最高级的走线,为了显得做工扎实。”
春桃凑近了些,眯着眼瞧:“姑娘是说,这地方做得太好,所以反而可疑?”
“不是可疑,是刻意。”贺婉如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,“余嬷嬷想让我看到‘精致’,从而忽略‘致命’。但这世上,哪有完美的陷阱?只要是人做的,就有破绽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抽出一枚银簪。
银光微闪,映在她清冷的眸子里。
她用银簪尖端,轻轻挑开了领口内侧的一层衬布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接缝处,露出了一小段暗红色的丝线。
那不是普通的丝线,而是掺了朱砂的染线,遇热易脆,遇水易断。
春桃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断魂丝’。”贺婉如淡淡道,“寻常人穿在身上,或许无碍。但若是在深秋寒夜,或是情绪激动时体温升高,这线便会自行崩裂。届时,皮袄散架,主子失仪,这就是‘意外’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门外。
“余嬷嬷这是在赌,赌我不敢当众拆解这件衣服,怕失了体面;也赌我若私下检查,找不到第二处破绽,便只能认栽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姑娘!”春桃惊呼一声,想要去拦,却被贺婉如抬手制止。
贺婉如并未回头,只是手中的银簪动作不停,沿着衣襟的纹路,缓缓向下探去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门帘被猛地掀开,余嬷嬷那张堆满褶子的脸挤了进来。
她手里攥着那块擦汗的帕子,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案几上的皮袄,又迅速扫向贺婉如手中的银簪。
“老奴听说,姑娘还在查验这衣服?”余嬷嬷声音尖利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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