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刑部大堂高处的气窗,切下一道惨白的光柱。
光柱里尘埃飞舞,像极了那些死在暗处、无人收殓的冤魂。
闵晚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那枚碧绿的玉佩上。
玉佩就在脚边,离她的指尖不过寸许。
那是太子的信物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,或者是催命符。
傅寒洲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身上的玄色官袍依旧笔挺,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但他手里的铜钱不转了。
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僵在他修长的指间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住。
他的眼神不再优雅,也不再虚伪。
那里面翻涌着惊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在赌。
赌这玉佩是假的。
赌皇帝认不出太子私相授受的痕迹。
赌闵晚只是个走投无路的疯妇。
但皇帝没有动。
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如何挣扎,又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
“陛下。”
尚书大人颤巍巍地站了出来。
他是第一个打破死寂的人。
他知道这是机会。
只要咬定玉佩是伪造的,只要证明闵晚是在诬陷太子,那么这场谋逆的大罪就可以洗清大半。
甚至,还能顺藤摸瓜,查出太子背后的势力。
“此玉……”尚书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干涩,“此玉色泽虽佳,但雕工粗糙,绝非御赐之物。臣以为,这是有人故意栽赃!”
他说得很笃定。
因为他在来之前,已经让人去查过了。
太子的贴身玉佩,由宫廷造办处精心打磨,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天然冰裂纹。
而这枚玉佩,光滑如镜,毫无瑕疵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如果这道破绽成立,闵晚就是死罪。
不仅她自己死,连累赵四,连累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,都要陪葬。
闵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尚书在说什么。
她也知道,自己刚才太急了。
她以为只要抛出太子这个筹码,就能逼皇帝表态。
但她忘了,在这个朝堂之上,真相往往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能掌控真相的解释权。
现在,解释权在尚书手里。
而皇帝,依旧沉默。
这种沉默比杀意更可怕。
它在暗示:朕不在乎真假,朕只在乎你的态度。
或者,朕在等一个更有趣的答案。
闵晚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禁言而干裂出血口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自嘲,更多的是冷硬。
“尚书大人说得好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
“这玉佩,确实不是御赐的。”
全场哗然。
傅寒洲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他没想到,闵晚会承认。
这不是自寻死路吗?
如果承认玉佩是假的,那就坐实了诬陷太子的罪名。
哪怕账本是真的,哪怕受贿的证据确凿,但在“谋逆”面前,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皇帝的眼神微动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闵晚,仿佛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表演。
“既然不是御赐,那你为何敢拿出它?”皇帝问。
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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