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混着霉气,像一张湿透的网,死死裹住闵晚的喉咙。
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,粗糙的陶碗被重重顿在石桌上,震落了碗沿积了三年的一层灰。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牢房昏黄的烛火,也遮住了赵四那张油光满面、带着戏谑的脸。
【叮——任务世界载入完毕。】
【当前身份:大周朝罪臣之女闵晚(死囚)。】
【主线任务:获取密信并存活至午时三刻。】
【失败惩罚:抹杀,且连累同牢无辜者灭口。】
【系统提示:请宿主利用一切可用资源,完成第一次博弈。】
闵晚垂下眼帘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痛让她从三年的死寂中清醒过来。她看着那碗断头饭,米粥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,像极了这大周朝吃人的世道。
三年前,父亲蒙冤,满门抄斩。她是唯一的漏网之鱼,却被秘密囚禁于此。原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熬干了心血,直到今天,赵四才送来这顿所谓的“断头饭”。
“闵大小姐,”赵四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草席,语气粗俗却透着试探,“老爷说了,今日午时三刻行刑。您老老实实吃了这碗饭,上路也体面些。别想着耍花样,这牢里,没人能活着出去。”
他的目光如炬,扫过闵晚枯瘦的身躯,像是在确认一只待宰羔羊是否已经绝望放弃。
闵晚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:“赵狱卒,我爹清白吗?”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壶劣酒,仰头灌了一口:“清白?罪臣之女,还想问清白?少废话,吃吧。”
他转身走向牢门,背对着闵晚,手按在刀柄上。这是一个防御姿态,也是一个陷阱。他在等闵晚崩溃,或者,在等一个确认她已无反抗能力的信号。
闵晚盯着那碗饭。碗底,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视线。
她记得原主的记忆碎片里,曾有一瞬的恍惚——那是入狱第一日,也是有人送饭。那时候,碗底藏着一枚铜钱,是狱卒贪小便宜留下的痕迹。但今天,这碗饭不同。
傅寒洲来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。那个一身玄色官袍、眼神如寒冰的男人,今晚必来收网。他要彻底埋葬闵家的秘密,也要埋葬知道秘密的人。
如果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断头饭,她必死无疑。但如果……
闵晚伸出颤抖的手,端起陶碗。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刺痛指尖,但她没有松手。她低下头,假装喝粥,实则用舌尖抵住碗底边缘,轻轻刮擦。
触感不对。
不是陶瓷的平滑,而是一层极薄的、几乎融化的蜡封。
【警告:检测到高危物品接触。建议立即吐出。】
【系统分析:该物品为防水密封载体,内含微型纸张。推测为关键证据或线索。】
闵晚心中冷笑。吐出来?赵四就在门口,傅寒洲可能在暗处。任何异常举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她必须拿到它。而且,要让它消失。
“怎么不吃?”赵四回过头,眉头微皱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我在想,”闵晚低声说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若是吃完这碗饭,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‘贵人’一面?”
赵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他猛地拔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:“你想见谁?傅大人?呵,他也救不了你。”
他说的是傅寒洲。果然,傅寒洲不仅送了饭,还派了人来监视。
闵晚不再言语。她张开嘴,将勺子舀起一勺热粥,送入口中。与此同时,她的拇指用力按压碗底中央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,被吞咽的声音掩盖。蜡封破裂,那卷薄如蝉翼的信纸滑入她的舌根。
黏腻、冰冷,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。
闵晚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喉结滚动。她感觉到那封信顺着食道滑入胃中,最终被胃酸包裹。这是最危险的地方,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只要她不死,信就在。
赵四盯着她的动作,手中的刀微微颤抖。他看不清闵晚的表情,只看到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恐惧,而是一种让他心悸的冷静。
“你……”赵四咽了口唾沫,后退半步。
闵晚放下空碗,碗底空空如也,只有几滴残汤。她抬起手,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享用盛宴,而非断头饭。
“吃饱了。”她说。
就在这时,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他慌忙收起刀,躬身行礼:“小的见过傅大人!”
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傅寒洲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玄色官袍,腰间玉佩温润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那铜钱在他指间翻转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与刚才碗底碎裂的声音惊人地相似。
他的目光落在闵晚身上,深邃如潭,看不出喜怒。
“闵小姐,”傅寒洲的声音优雅而虚伪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听说你吃得很好。”
闵晚迎上他的目光,低声回应:“多谢大人关心。只是这饭,有些烫嘴。”
傅寒洲眯起眼睛,手指停住了。他走近几步,身上的沉水香扑面而来,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“烫嘴?”他轻笑一声,俯下身,与闵晚平视,“闵小姐的意思是,这饭里,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?”
空气凝固了。
赵四屏住呼吸,手紧紧攥着刀柄,不敢动弹。
闵晚感到胃里的信纸正在慢慢软化,墨迹或许正在晕染,但那股沉水香却清晰地钻进她的鼻腔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傅府特有的沉水香,为何会出现在这断头饭的密信上?
难道,这封信根本不是父亲留给她的遗书,而是……
【叮——任务进度更新。】
【获得关键道具:密信(已吞服)。】
【当前状态:危险博弈中。】
【剩余时间:02:15:00】
闵晚抬起头,看着傅寒洲那张完美无瑕的脸,轻声问道:“大人,这沉水香的味道,真香啊。”
傅寒洲的手指猛地收紧,铜钱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,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淡淡说道:“午时三刻到了。带走。”
闵晚闭上眼,感受着胃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气。
赌局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