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溅在脸颊上的触感。
谢惊鸿没有躲。
她那只原本应该颤抖、应该求饶、应该像过去十年里那样卑微顺从的左手，此刻稳稳地托住了那柄名为“断岳”的古剑。剑锋锋利，瞬间割破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猩红的喜服上晕开一朵妖冶的花。
【叮！宿主成功拦截致命一击。任务进度更新：1/6。】
【当前世界：《断刃账簿》。主线任务：活过订婚宴并揭露真相。失败惩罚：灵魂抹杀。】
系统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冰冷响起，不带一丝怜悯，也不带任何安慰。
谢惊鸿垂眸，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那不是笑，是审判前的倒数。
十年前，她是余家养女，是余策心尖上的白月光替身，也是余婉儿那个“柔弱不能自理”的假千金面前永远低头的姐姐。
三年前，谢家遭难，余策为了保全家族利益，默许谢老爷子将她作为筹码，送给权贵换回生机。
就在昨天，原主因为嫉妒妹妹即将嫁给余策，被诬陷推人落水，最终在暴雨夜“失足”坠崖。
而今天，是她和余策的订婚宴。
也是她挡刀受难的日子。
按照原剧本，此刻余策会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，然后为了向余家展示他对余婉儿的“真爱”，更为了借机除掉谢家这个碍眼的旁支，他会亲手将这把沾满血腥的“断岳”刺入她的心口。
罪名是“妒妇害妹”，死因是“意外”。
谢家从此彻底沦为余家的附庸，而她，将成为史书上一笔带过的疯批弃子。
“惊鸿？”
余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错愕。他身穿大红喜服，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显得讽刺无比。他手持断岳剑，剑尖距离谢惊鸿的咽喉只有三寸，却被一只血肉横飞的手死死卡住。
四周宾客哗然。
谢老爷子坐在上位，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扣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余婉儿躲在余策身后，探出半张苍白的脸，眼眶微红，似是被眼前的血腥气吓坏了，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瞥向余策手中的剑。
“你……”余策想要抽回剑，却发现谢惊鸿的手劲大得惊人，那根本不是少女该有的力量，那是淬了毒的蛇，是决绝的鬼。
谢惊鸿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穿过雨幕，落在余策脸上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厅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「这剑，是你亲手教我的。」
余策瞳孔微缩。
「你说，君子之剑，当护所爱之人。」谢惊鸿缓缓抬起另一只手，擦去脸颊上的血珠，语气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「怎么到了今日，这剑锋所指，竟是你的未婚妻？」
「惊鸿，你误会了！」余策急忙解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换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情，「这是婉儿遇刺，我情急之下……」
「情急？」谢惊鸿打断他，轻笑一声，「余策，你是余家少主，手中握有兵权，脚下踩着谢家的命脉。你若真想救余婉儿，大可喊人来挡，何必亲自执剑？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碎了所有关于“顺从”的幻想。
断岳剑被她硬生生压弯了三分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「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到，我对婉儿的爱，足以让我牺牲一切。」余策咬牙，试图用言语压制她，同时暗中运起灵力，想要震开谢惊鸿的手。
「牺牲？」谢惊鸿眼底一片冰凉，「你牺牲的是我这条贱命，成全的是你和余婉儿的‘真爱’，巩固的是你在余家如日中天的地位。余策，这笔账，你算得真清楚。」
全场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轰鸣，仿佛要将这虚伪的正厅劈开。
谢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，厉声道：「胡闹！惊鸿，还不放开剑！给策儿道歉！」
谢惊鸿转头看向那个生养自己十年的父亲。
那张曾经慈爱的脸，此刻只剩下冷漠与算计。
她知道，谢老爷子早就知道余策的阴谋。但他不在乎女儿的死活，他只在乎谢家能否在朝堂斗争中活下去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，这一刻，她会痛哭流涕，会跪地请罪，会承认自己的“错误”，然后被余策温柔地扶起，继续扮演那个卑微的替身，直到三年后真正死去。
但现在，剧本改了。
谢惊鸿反手握住剑身，不顾掌心皮肉翻卷，鲜血淋漓。
她利用系统提供的“痛觉屏蔽”功能，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退缩。
现代人的理智在这一刻压倒了对疼痛的恐惧。
她不仅要接住这一剑，她要拿着这把剑，问个明白。
「老爷子说得对，是该道歉。」谢惊鸿忽然松开了握着剑刃的手，转而抓住了剑柄，与余策共同握住。
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，一白一黑，一洁一污。
「我谢惊鸿今日不道歉。」她直视余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「我只问一句——」
「这把断岳，究竟是谁的剑？」
余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谢惊鸿敢当众质疑他的权威，更没想到她敢如此直白地撕破脸皮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恢复镇定，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：「惊鸿，你疯了？这是余家传家宝，是我的剑。」
「是你的剑，还是余婉儿的剑？」谢惊鸿逼近一步，两人鼻尖几乎相触，她能闻到余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，曾经让她沉醉，如今只让她恶心。
「你什么意思？」余策后退半步，警惕地看着她。
谢惊鸿冷笑：「三天前，城西黑市出现了一把仿制的断岳剑，卖家正是余府的下人。而那把仿制剑的剑穗，是余婉儿最擅长的苏绣。余策，你当真以为，那场针对婉儿的刺杀，和你无关？」
这话一出，全场再次哗然。
余婉儿吓得尖叫一声，躲到余策身后，瑟瑟发抖：「姐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我是无辜的……」
「无辜？」谢惊鸿转头看向余婉儿，眼神如刀，「余小姐，你那晚穿的是青色襦裙，袖口有一处明显的撕裂。而现场发现的匕首柄上，缠着和你袖口同色的丝线。你告诉我，这是巧合？」
余婉儿脸色煞白，嘴唇颤抖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余策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一旦谢惊鸿继续深挖，当年谢家勾结外敌的证据就会浮出水面，而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。
「够了！」余策低喝一声，猛地发力，试图夺回断岳剑的控制权。
谢惊鸿早有准备。
她松开一只手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——那是她在进入这个世界前，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微型干扰器，专门用来破坏灵力的流动。
她将银针刺入余策手腕的穴位。
余策只觉得手腕一阵麻木，灵力运转受阻，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是这半拍的间隙，谢惊鸿顺势一转剑柄，将断岳剑从余策手中剥离，反手一挥，剑尖直指余策的咽喉。
「现在，轮到我了。」
余策僵在原地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。
他引以为傲的信任，他精心编织的谎言，在这个雷雨夜，被这个女人徒手撕碎。
谢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谢惊鸿：「你……你竟敢对策儿动手！来人！拿下她！」
老管家颤巍巍地走上前，看着满地狼藉，欲言又止。
他记得，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，谢惊鸿为了救重伤的余策，用自己的血为他包扎伤口。
而如今，那把剑，却指向了救命恩人。
「谁敢动。」谢惊鸿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，「这把断岳剑认主，若我死，它必自毁。你们想毁了余家百年基业吗？」
这是一句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，但她赌余策不敢冒这个险。
毕竟，断岳剑不仅是武器，更是余家权力的象征。
余策盯着谢惊鸿，眼神复杂。
有愤怒，有忌惮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恐惧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那个唯唯诺诺的谢惊鸿，已经死了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谢惊鸿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她手中的断岳剑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【叮！检测到关键人物余策心态波动。任务进度更新：2/6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左臂经脉受损，灵力流失30%。请谨慎使用后续技能。】
谢惊鸿无视了系统的警告。
她看着余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，心中冷笑。
既然你没躲，为何你的手在微微发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