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小的宿舍里,空气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仿佛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着屋顶。
邵安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背对着门,双手死死攥着那半截断刃。
掌心还在流血。
伤口并不深,但那种被吞噬的空虚感却像黑洞一样,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。
他不敢动。
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,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拉力。
怀中的断刃不再冰冷,反而烫得吓人。
那股黑色雾气并没有消散,而是彻底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。
邵安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布巾。
他必须擦掉血迹。
这是规矩。外门弟子严禁私藏邪器,更忌讳沾染未净的血污。一旦被发现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当场格杀。
只要把剑上的血擦干净,就能证明这把剑只是普通的废铁,而不是什么噬灵凶器。
哪怕是为了活下去,他也必须这么做。
邵安颤抖着手,用布巾用力擦拭剑身。
锈迹斑斑的铁皮粗糙不堪,摩擦着他的指腹,带来一阵刺痛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血迹很快就被擦去了大半,露出底下暗黄色的铁锈。
然而,那股腥味却越来越浓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一种像是腐烂已久的尸臭,混合着洗剑池底淤泥的腥气。
这味道钻进鼻腔,直冲天灵盖,让人作呕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邵安眉头紧锁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衣柜。
窗户紧闭,门也闩着。
除了窗外的雨声,没有任何异响。
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正贴在背后,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刃。
刚才擦过的地方,原本应该是干净的铁皮。
但现在,那里竟然又渗出了一层黑红色的液体。
就像是被擦掉的墨水,重新从纸张纤维里透了出来。
邵安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加大手上的力度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布巾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上面满是黏稠的黑血。
可剑身上的黑血,依旧源源不断地冒出来。
它不是在表面流淌,而是在内部蠕动。
邵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想起了贺长风的话。
*“它饿了很久了。”*
这不是普通的锈迹,也不是普通的血。
这是洗剑池底的煞气,是那些死在外门大比中的弟子们,怨念凝结而成的诅咒。
老鬼卖给他这把剑,不是为了还债,是为了甩锅。
邵安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。
不能慌。
慌乱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。
他松开手,将断刃平放在膝盖上。
既然擦不掉,那就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。
他伸出食指,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团黑血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不再是湿润,而是冰凉刺骨。
就像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。
邵安的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,不是温度上的低,而是一种生命力的抽离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,从红润变得苍白,再从苍白变成灰败。
一股黑色的丝线,顺着他的指尖,缓缓爬上了手腕。
邵安倒吸一口凉气,想要缩回手。
但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
那黑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沿着他的经脉,一点点向心口蔓延。
每过一寸,他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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