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侯府偏院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武惊鸿跪坐在床榻边，左肩的伤口正在撕裂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随着呼吸的起伏，从她唇角溢出的暗红液体中，竟夹杂着细碎的银色金属光泽。
断刃粉末入体，引发的排异反应比预想中更剧烈。
那些银色的晶刺正顺着她的血管向上攀爬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。
但她不能叫出声。
更不能让田无妄看见。
一旦他发现自己深爱的“替身”体内藏着非人的怪物特征，这份精心构建的情感链接就会瞬间崩塌。
取而代之的，将是恐惧、厌恶，以及彻底的毁灭。
床上的男人动了。
田无妄猛地睁开眼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吞下那杯混着玉佩粉末的茶汤后，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，此刻在他鼻端浓烈得令人作呕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也是苏婉儿死时的味道。
“婉儿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手指死死抓着床单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寻找那个声音。
那个指引他寻找真相的声音。
但此刻，脑海中响起的，却是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：
【警告：宿主情绪波动过大。】
【检测到精神污染源干扰。】
【建议立即清除。】
田无妄痛苦地捂住头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分不清这是幻觉，还是现实。
直到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气。
来源就在身边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了武惊鸿身上。
那一瞬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武惊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，立刻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抬起手，想要擦拭嘴角的血迹。
动作有些迟缓，带着刻意的虚弱。
“无妄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沙哑却温柔。
就像暴风雨夜中唯一的一盏灯。
田无妄愣住了。
那双暴虐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迷茫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剧烈的刺痛。
武惊鸿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疏离而冷静。
这种冷静，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田无妄内心最脆弱的部分。
他知道她在演。
但他甘之如饴。
因为只有这样，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确认自己还拥有被需要的资格。
“别怕。”
武惊鸿向前挪动了一步。
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，鲜血顺着衣襟滴落，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田无妄看到了。
他的呼吸骤然急促。
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重叠。
刺客来袭的那一夜。
他也是这样挥剑格挡。
本能让他冲向危险，却在误伤挡在前面的武惊鸿时，陷入了无尽的惊恐。
他的手沾了她的血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再也无法摆脱那种愧疚。
那种愧疚，成了囚禁他的牢笼。
也成了他依赖她的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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