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。
永宁侯府后花园的凉亭里，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的路沿。
武惊鸿坐在亭中，膝上摊着一卷医书，指尖却并未翻页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吞下碎刃的男人，从自我构建的赎罪幻境中醒来。
雨水顺着亭檐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像极了心跳。
也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田无妄站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身上的白衣依旧湿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消瘦嶙峋的骨架。
那张曾经清冷孤傲的脸，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左胸膈肌处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。
那里，藏着那半截断刃化作的血沫与铁锈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田无妄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原本应该盛满苏婉儿幻影的眼睛，此刻却空洞得可怕。
瞳孔深处，没有白衣胜雪的佳人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黑，和倒映其中、冷冷注视着他的武惊鸿。
武惊鸿终于合上了手中的医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穿过雨幕，精准地撞进田无妄的眼底。
她没有回避。
反而微微前倾身子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炉、尚有余温的作品。
“我在听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，清晰地落在田无妄耳畔。
“听你在想什么。”
田无妄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脚跟踩进泥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我想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否认，想要质问这一切是否又是那个该死的幻象。
但胃部的剧痛瞬间袭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。
那是金属在血肉中搅动的撕裂感。
每一寸消化道的蠕动，都在提醒他：
那不是梦。
那是真的。
他亲手将伤害她的凶器，变成了供奉自己的神龛。
“我想问你，”田无妄喘息着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清醒，“苏婉儿……她在哪里？”
这是理智的回光返照。
他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，试图证明自己是清醒的，试图证明武惊鸿只是一个被执念操控的疯子。
武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提起裙摆，一步步走向亭外的雨幕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两人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直到停在他面前。
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血腥和绝望的味道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。
就在那只手按压的位置。
隔着湿冷的衣料，隔着皮肉与骨骼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。
“这里有什么？”
田无妄僵住了。
他想回答，想说那是痛苦，是悔恨，是罪孽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武惊鸿的手指微微用力，向下按压。
那一瞬间，体内的断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触碰，剧烈地翻涌起来。
鲜血顺着食道逆流而上，腥甜的气息充斥口腔。
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。
无法移开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视线。
“是刀。”
武惊鸿替他说出了答案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，不让他有任何逃避的可能。
“是你亲手吞下去的刀。”
“它不在别处。”
“它就在你的身体里，和你的血一起流，和你的心跳一起跳。”
“所以，哪里来的苏婉儿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刺入田无妄的大脑。
他眼中的挣扎瞬间凝固，随即崩塌。
那些关于白月光的记忆，那些风声中的低语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遥远且虚假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体内那团冰冷坚硬的实体。
以及眼前这个女人，那双冷静得令人战栗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
田无妄的双腿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被抛弃的恐惧。
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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