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邹管事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玉扳指。
那扳指色泽浑浊，边缘布满细碎的划痕，显然常年佩戴，却从未得到过精心养护。
此刻，它正随着邹管事拇指的摩挲，发出细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邵青站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他的灵力已耗尽，经脉中残留着断魂草汁液灼烧后的刺痛感。
但他眼神平静，甚至可以说冷漠。
“签字。”
邹管事推过来一张羊皮契约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劣质灵墨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：自愿转让筑基丹所有权，换取三块下品灵石补偿。
这是合法的交易。
只要邵青落下那一笔，这瓶丹药就彻底属于外门堂口。
他将一无所有，并被逐出师门。
邵青没有看纸，而是盯着邹管事的手指。
那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，正在微微颤抖。
频率极快，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。
邵青心中冷笑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是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邹管事不懂炼丹，全靠眼力辨货。
刚才他在检查丹药时，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伴生草“鬼见愁”的味道。
这种草药极少出现在正规药圃，通常生长在尸气浓郁的乱葬岗。
它能中和筑基丹的火毒，但前提是剂量必须精确到毫厘。
多一分，丹毁；少一分，丹废。
邵青在炼制时，偷偷加入了一滴鬼见愁汁液。
这一滴，足以让原本稳定的筑基丹变成一颗定时炸弹。
邹管事感觉到了异常，但他不敢深究。
一旦深究，就需要内门炼丹师的鉴定。
而鉴定结果若是“有毒”，邹管事之前的贪墨行为就会暴露。
所以他怕。
他怕这颗丹里有鬼，更怕鬼会追溯到他自己身上。
“怎么？嫌少？”
邹管事眯起眼，嘴角扯出一丝尖酸的笑意。
“三块下品灵石，够你买十瓶回春散，或者半年份的灵石供奉。
不少了，小子。
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邵青沉默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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