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桥上的雨，冷得像铁。
崔牛站在桥头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汇入脚下那条被血浸红的石缝里。
他的左眼在跳。
不是心跳那种规律的搏动，而是一种类似虫蚁啃噬神经的抽搐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，仿佛有烧红的针在眼眶深处搅动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是青阳宗外门执法堂的追兵，前方是迷雾笼罩的内门禁地。
中间隔着这座断魂桥，和桥上那个身穿白袍、手持长剑的男人。
李肃。
内门执事，程铁手的亲传弟子之一。
也是这断魂桥唯一的守门人。
崔牛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。
那是刚才从赵师兄尸体上搜出来的“内门通行令”。
玉牌温润，刻着繁复的云纹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但在崔牛眼中，那金光此刻却显得刺眼而虚假。
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通行证，从来不是靠一块石头就能拿到的。
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身上带着“诅咒气息”的废人来说。
李肃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手中的长剑垂在身侧，剑尖距离地面三寸。
那把剑名为“清尘”，剑身之上，隐隐流动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。
那是程家特有的压制符文。
任何带有杂质、诅咒或邪气的人靠近，都会引发灵压共鸣。
轻则经脉逆流，重则当场爆体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程铁手用来筛选“容器”的第一道关卡。
崔牛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雨幕中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剑身上的蓝光，骤然亮了一分。
一股无形的压力，如同实质般的潮水，向崔牛涌来。
崔牛的膝盖一软，差点跪倒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稳住身形。
左眼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视野开始模糊，原本清晰的雨丝变成了扭曲的线条。
但他还是走到了李肃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停下。
“站住。”
李肃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没有看崔牛的脸，而是盯着崔牛手中的玉牌。
“外门的狗，也配拿内门的牌子？”
崔牛沉默。
他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，将玉牌递了过去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献祭。
李肃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冷漠。
他伸出右手，并没有去接玉牌，而是用两根手指，轻轻弹了一下剑身。
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。
蓝色的光芒瞬间暴涨，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“验契。”
李肃吐出两个字。
这不是询问，是命令。
崔牛明白了。
这块玉牌，只是敲门砖。
真正的考验，是灵压共鸣。
只有纯正的程家血脉，或者经过特殊改造、能承受诅咒侵蚀的“合格容器”，才能通过这道屏障。
否则，就是死。
崔牛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