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，在VIP休息室的红木茶几上投下一片暧昧而压抑的光晕。
陈叙没有立刻回答林婉的问题。
他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松开的那只手。
指节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泛白，此刻正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在抵抗某种惯性。
他松开拳头，不是因为妥协。
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，他看清了窗外黄浦江对岸的灯火。
那些光点密密麻麻，像无数只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背叛与重组。
他意识到，如果继续握紧拳头，他就真的输了。
输给了那个曾经在他羽翼下瑟瑟发抖的女人，如今长出的獠牙。
“公平。”
陈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，却没有点燃。
只是夹在指尖，轻轻摩挲着那层薄薄的烟草纸。
“林婉，你知道‘公平’这两个字，在这个圈子里有多昂贵吗？”
他没有看林婉，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根黑色的音频线上。
那是连接着现场音响系统和备用服务器的关键纽带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连接麦克风的桥梁，象征着他们之间看似稳固的控制关系。
第二章，它被剪断，象征着她试图切断这种依附。
第三章，它缠绕在他的手腕上，是他对她最后的束缚。
第四章，它被扔进垃圾桶，是她对他无声的抗议。
而现在，第五章。
它被重新捡起，接驳进了一个新的系统。
一个不再由他掌控的系统。
“我不在乎它贵不贵。”
林婉的声音清亮，像冰镇过的苏打水，带着气泡破裂的清脆感。
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双腿交叠，姿态放松得有些刺眼。
“我只在乎它是否存在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桌上的手机。
屏幕已经熄灭，但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红光微弱，却像心跳一样规律。
“陈叙，你以前总说，只要你不松手，我就逃不掉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但你忘了，绳子勒得太紧，是会勒断血肉的。”
陈叙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烟草纸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锁住林婉的脸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他说。
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“我在和你谈判。”
林婉纠正道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陈叙感到危险。
愤怒意味着情绪失控，意味着还可以被拿捏。
而平静，意味着她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退路，并且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。
“你想让我签新协议？”
陈叙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，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茶几旁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。
距离林婉只有不到半米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，如今闻起来却像是一种挑衅。
“可以。”
他说。
“但在那之前，我要看看你的底牌。”
林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我的底牌就是直播本身。”
她说。
“只要服务器在线，证据就安全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，观察着陈叙的反应。
“除非你找到切断电源的方法，或者，找到比我更狠的后手。”
陈叙冷笑一声。
他直起身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。
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他将U盘拍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林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