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龙崖的风，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缝。
李七站在悬崖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那种冷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带着腥味的灼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枚“绝灵符”的残渣，早在半个时辰前，就被他捏碎，混着雨水吞进了肚子里。
此刻，那团黑色的灰烬正在他的胃里燃烧。
不是火。
是冰。
极寒的冰，顺着食道滑入丹田，瞬间冻结了他体内残存的每一丝灵气。
经脉断裂的声音，在他脑海里清晰可闻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像是枯枝被踩碎。
剧痛让他几乎要跪下去，但他死死咬住牙关，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。
他必须忍住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前方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。
那就是噬灵瘴气。
对于正常的修士来说，这里是禁地。
只要踏入一步，体内的灵力就会迅速枯竭，然后变成一具干尸。
但对于现在的李七来说，这里却是唯一的生路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灵力了。
他是空的。
空，才能容纳那些被世人视为毒药的东西。
李七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下的泥泞湿滑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。
周围的雾气开始扭曲，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，试图抓住他的脚踝，将他拖入深渊。
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是瘴气侵蚀皮肤的声音。
李七没有停步。
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。
雨水打湿了纸张，上面的符文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他不需要看清。
因为地图上的每一个折角，都对应着他体内《断脉诀》中的一个穴位。
左肩。
右膝。
后心。
他按照地图的指引，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像是在跳舞。
又像是在抽搐。
每走一步，他就主动切断一条经脉的连接。
这是《断脉诀》的第一层：自毁。
只有把自己彻底打碎，才能重组出新的力量。
常人修炼，是往身体里填东西。
李七修炼，是从身体里挖东西。
挖掉贪婪。
挖掉恐惧。
挖掉作为“人”的那部分软弱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有人追来了。
李七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知道是谁。
曹家的人。
那两个死士的气息，虽然微弱，但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们循着刚才战斗时残留的血腥味，一路追到了这里。
“李七！你逃不掉的！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李七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的雾气越来越浓，几乎让人窒息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在那雾气的深处，有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呼唤他。
那是《断脉诀》本源的力量。
也是他这一年来，在禁书阁底层，用命换来的秘密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甚至能听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。
两名身穿黑衣的死士，手持淬毒短刀，从雨中冲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