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像刚剥皮的骨头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腥气。
贺安坐在铁椅上,左手无名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那枚断裂的金戒指残骸嵌在皮肉里,像一颗生锈的钉子,死死咬住他最后一点尊严。
三天前,这枚戒指还完好无损地戴在那里,象征着他在修表铺里那份隐秘而精密的秩序。
现在,它碎了。
就像他的双手,就像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医者身份。
对面坐着两个警察,还有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
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笔帽敲击桌面的声音,哒,哒,哒。
节奏稳定,冷漠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那是祁锋安排的伪证律师,赵明远。
「贺先生,」赵明远的声音温和得让人发毛,「我们需要确认一下,昨晚你在修表铺里的行为。」
贺安没有说话。
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同时鸣叫。
失聪的副作用正在加剧,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扭曲,只有那些尖锐的高频噪音,像针一样扎进脑髓。
他只能看到嘴唇的开合,听到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。
「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,并且试图恐吓证人老陈。」
赵明远推过来一份文件,「这是老陈的笔录。他说你强迫他带走昏迷的祁震天,并试图销毁现场证据。」
贺安的视线开始重影。
眼前的赵明远分裂成两张脸,一张是律师,另一张是……导师死前那张惊恐的脸。
不,不能想这个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代价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拿到那份频谱纸,他付出了双手颤抖、感官丧失的代价。
但现在,这份证据不在他手里。
老陈带走了它。
而老陈,此刻正坐在隔壁的房间里,被祁锋的人“保护”起来。
「我没有恐吓他。」贺安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「我只是让他拿着该拿的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?」
贺安抬起右手,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空空如也,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缺口。
「真相。」
赵明远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「贺先生,如果你指的是那张沾血的纸,老陈已经把它交出来了。警方鉴定结果显示,那是普通的生活用血,没有任何医学价值。」
贺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心痛,是生理性的痉挛。
他知道老陈为什么盖住血迹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愧疚。
那个雨夜,老陈颤抖的手指触碰到血渍时,他没有呼救,而是默默撕下袖口布条盖住血迹。
那不是掩饰犯罪,那是掩盖良心不安。
老陈知道祁锋对父亲做了什么。
但他不敢说。
因为他有一个患有尿毒症的孙女,需要祁家资助的骨髓配型资格。
祁锋抓住了他的软肋。
所以老陈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背叛。
但这不代表真相消失了。
只要老陈还活着,只要他还记得那个雨夜的细节,只要他还看着昏迷中的祁震天……
贺安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修表铺里的情景。
铜壶里的药渣冒着热气,齿轮咬合的咔哒声清脆悦耳。
那时候,他还是个医生,虽然隐姓埋名,但指尖触碰脉搏的瞬间,他能听到生命的律动。
而现在,他的双手废了,耳朵聋了,只剩下一颗还在跳动的心,和一段无法磨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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