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铺里的空气潮湿而浑浊,混合着铜锈、陈旧机油和血腥味。
贺安没有看祁锋,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老陈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老人胸口那微弱起伏的呼吸上。
“滴答。”
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,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如果心脏不能在十分钟内恢复自主节律,脑死亡将不可逆转。
贺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左手不再颤抖。但那种痉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爬行,从指尖一路烧到肘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刚才那一针扎下去后,血液涌出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。肿胀不仅没有停止,反而沿着指根迅速蔓延。
原本勒进皮肉的金戒指,此刻因为手指的充血膨胀,被迫向指关节方向滑动。
金属边缘切割着已经破损的皮肤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它滑过了第一道褶皱,卡在了指关节的凹陷处。
那里皮肤紧绷,戒指再也无法退回指腹,也无法完全退到手背。它就那样死死地卡在关节骨头上,像是一个生锈的齿轮,强行嵌入了精密的机芯。
每动一下手指,戒指就向内挤压一分。
疼痛不再是尖锐的刺激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钝痛,像是某种倒计时装置在体内运转。
“你在磨蹭什么?”祁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,“林医生不是说过,这是心源性休克吗?除了除颤,没有任何办法。”
贺安没有回答。
他从工具盒里挑出一根更细的毫针。
这不是普通的针灸。他要找的不是穴位,而是药物注入的痕迹。
林婉伪造了病历,说首富是因为长期劳累导致的心力衰竭。
但贺安在把脉时感觉到了异常。
老人的脉搏并非虚弱无力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间歇性停顿”。就像是一块老旧的手表,擒纵叉偶尔会被灰尘卡住,导致走时不准。
这种停顿有规律,每隔七次心跳,就会出现一次长达两秒的阻滞。
这是典型的房室传导阻滞。
而且,是人为造成的药物干扰。
贺安的手指悬停在老人左胸乳晕外侧三寸处。
那是迷走神经干发出的分支区域,也是副交感神经兴奋的关键节点。
如果这里被注射了高浓度的乙酰胆碱受体激动剂,就会抑制窦房结的起搏功能,导致心脏停跳。
但他需要找到具体的注射点,进行反向中和。
“你打算用什么治?继续扎那些没用的银针?”祁锋嗤笑一声,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,“贺老板,别太天真了。这是医学,不是你的修表手艺。”
“闭嘴。”
贺安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他抬起右手,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老人的皮肤,轻轻按压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。
皮下组织有明显的硬结,周围皮肤温度偏低,呈现出青紫色。
那是药物扩散后的淤血反应。
注射位置不在常规的静脉血管附近,而是在深层肌肉组织中。
这意味着,注射者使用了极细的针头,并且选择了隐蔽的角度。
“林医生,”贺安突然开口,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林婉,“你刚才给病人做的最后一次检查,是在什么时候?”
林婉浑身一僵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护服,脸上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是按照标准流程操作的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在左侧腋窝下进行了静脉推注,剂量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。”
“左侧腋窝下?”贺安冷笑一声,“如果是静脉推注,药物会随血液循环迅速分布全身,不会只在局部形成硬结。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林婉。
每一步都踩在祁锋紧绷的神经上。
保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,但没有动作。他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,毕竟病人还在贺安手里。
贺安走到林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撒谎了。”
“我没有!”林婉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药箱。
几个玻璃瓶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怕出错,所以加了镇静剂。”她语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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