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黄昏像一块生锈的铁板,沉沉地压在断灵崖顶。
风里带着血腥味和枯叶腐烂的气息。
余烬跪在问罪台的黑石地面上。
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异化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
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随风摆动。
那里曾经连着一条灵脉,此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血疤,还在往外渗着黑血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一种沉重的、冰冷的、要把他钉死在这块石头上的重量。
薛衡站在三步之外。
月白道袍一尘不染。
腰间那根清尘鞭静静悬挂,鞭梢没有一丝颤动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过。
执事长老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外门律令》封皮上烫金的纹路。
他的表情温和而疏离,就像看着一只不小心闯进洁净殿堂的苍蝇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薛衡的声音平稳无起伏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自断灵脉,修为尽失。按照《律令》第七十三条,你已不再是宗门弟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余烬那张沾满血污的脸。
“你是垃圾。清理垃圾,不需要资格。”
余烬低着头。
喉咙里发出粗粝的喘息声。
他想说话,但肺里的空气像是被血沫堵住,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不想辩解。
辩解是弱者的行为。
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证明他还活着。
证明他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废料。
余烬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泪水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他看向薛衡身后的高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。
林渊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,宗门百年来最耀眼的星辰。
此刻,林渊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拔剑。
甚至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可余烬感觉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。
那不是灵力爆发的气势。
那是纯粹的、本质的“高位者”威压。
就像山岳俯瞰蝼蚁。
就像天空俯视尘埃。
只要靠近,骨骼就会碎裂。
内脏就会出血。
生命就会枯竭。
这就是首席的距离。
百年间,无人能跨越。
余烬扯了扯嘴角。
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他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。
边缘残缺不全。
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:末位。
这是他在外门的身份凭证。
第一章时,它完整悬挂在腰间。
第二章,被余烬捏碎一角。
第三章,碎片混入血泥封住灵窍。
第四章,他带着带血的碎片闯入试炼场。
第五章,碎片在战斗中崩解成粉末。
第六章,粉末随风散去。
而此刻。
这块仅剩的、最后一点关于“余烬”存在的证明。
被他死死攥在掌心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指甲深深抠进木牌背面的胶槽里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木牌碎了。
彻底碎成了齑粉。
从指缝间漏下,洒在黑石地面上。
瞬间就被风吹散。
再也找不回来。
余烬松开了手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他是谁。
他是余烬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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