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门口的广场被暴雨冲刷得发白。
常安站在台阶下,雨水顺着她的黑色风衣滴落。
她没有打伞。
身后是黑压压的媒体长枪短炮,闪光灯像某种捕食者的眼睛,在雨幕中疯狂闪烁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。
纸质粗糙,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那是老陈用命换来的最后一段代码,也是“断流密钥”的最终哈希值。
三分钟前,警方刚刚控制了裴氏集团总部。
此刻,裴铮正被两名警察押解着走出侧门。
他的定制西装皱成了一团,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。
那张在镜头前完美无瑕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。
看见常安的那一刻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开口,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常安没有看他。
她转身面向记者,声音冷硬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各位,这是裴氏过去五年非法洗钱的完整账目。”
“以及,他利用新欢苏曼进行税务欺诈的全部证据链。”
她将文件袋举起。
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。
“所有数据均已同步至经侦大队服务器。”
“‘断流密钥’已激活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快门声如潮水般爆发。
裴铮挣扎了一下,试图挣脱警察的控制。
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一步,目光死死锁住常安。
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傲慢与掌控。
只有恐惧,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。
他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。
常安微微侧头,像是在听风中的雨声。
又像是在听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她记得第一章时,她紧握这枚密钥时的决绝。
记得第二章直播切断时,裴家那群人在屏幕前的惊慌失措。
记得第四章大长老试图买断销毁时的贪婪嘴脸。
记得第五章云端备份完成时,老陈在拘留室里传来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而现在。
密钥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它不再属于常安。
它成为了钉死裴铮的铁证。
这就是代价。
常安看着裴铮。
这个男人曾是她三年的丈夫。
曾是她青春的全部注脚。
他曾说,她是裴氏最完美的装饰品。
现在,装饰品碎了。
而造碎的人,正在泥潭里挣扎。
裴铮终于挤出了几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安安……”
他伸出手,指尖沾满了泥水。
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份股权转让书。
曾经优雅地捡起离婚协议。
现在,它在空中无助地挥舞。
“我可以给你……”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看向常安身后的警察,又看向那些疯狂的记者。
他在权衡。
在计算。
即使到了这一步,他还在计算得失。
常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她的内心没有波澜。
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读取完数据后,自动归档。
“裴总。”
她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报表。
“你的股价已经跌停。”
“你的私人账户已被冻结。”
“你母亲那边的家族信托,因为涉嫌洗钱,正在接受调查。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敲在裴铮脆弱的神经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。
身体晃了晃,差点跪倒在积水中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我是裴铮……我是裴氏的继承人……”
“你们不能这样对我……”
警察加大了力道,将他强行按在地上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,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裴铮的头垂了下去。
头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脸。
看不清表情。
只能看见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濒死前的抽搐。
常安转过身。
背对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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