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沉入深海的铁锚,沉重且冰冷。
唐舟睁开眼时,首先闻到的不是血腥味,而是一股熟悉的、刺鼻的消毒水气息。
那是苯扎氯铵混合着乙醚的味道。
十年前,他父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那间地下实验室,用的也是同款药剂。
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重叠。
这里不是警局,也不是医院。
这是一间位于江城疗养院地下的临时医疗点,墙壁是吸音的软包,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无影灯,正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傅廷深站在床边。
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,剪裁依旧完美,手里捏着一份新的文件。
他没有叫警察,也没有解释那段音频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的唐舟,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「醒了?」傅廷深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,「唐医生,你的血压有点高。」
唐舟想说话,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。
他的右手腕上插着一根留置针,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注入血管。
那是氟哌啶醇,强效抗精神病药,配合镇静剂,足以让任何清醒的人陷入半梦半醒的谵妄状态。
「你为什么要沉默?」唐舟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,「那段音频……全网都听到了。」
傅廷深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那支录音笔的外壳有一道明显的划痕,那是苏曼在混乱中试图藏匿时留下的。
「因为那段音频,证明不了什么。」傅廷深拿起录音笔,指尖摩挲着那道划痕,「它只证明了我想让某些人闭嘴。至于为什么闭嘴,那是另一回事。」
他将录音笔推远了一些,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艺术品。
「你以为你在直播中按下了发送键,就夺回了控制权?」
傅廷深俯下身,凑近唐舟的脸。
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「不,唐舟。从你扑向林婉的那一刻起,你就输了。」
唐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直播中断前的最后一秒。
傅廷深挂断电话后的那个笑容。
那不是愤怒,而是从容。
就像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,还要感谢猎物的挣扎增加了乐趣。
「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。」唐舟低声说。
「我知道你会为了自证清白,不惜一切代价。」傅廷深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「我也知道,一旦舆论反转,我就必须把你彻底‘处理’掉。不是杀死,是控制。」
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那份文件。
那是一份精神鉴定委托书,以及一份苏曼家属签署的谅解书草案。
只要唐舟签了字,承认自己在高压下产生了幻觉,那段音频就会被定性为伪造的证据。
而他,将永远失去行医资格,甚至被送进精神病院。
这就是傅廷深的反击。
他不否认音频的真实性,他篡改的是语境。
他把谋杀现场,变成了精神病人的呓语。
唐舟感到一阵眩晕。
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,视线边缘出现了重影。
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看向傅廷深身后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低着头,手里拿着注射器。
是陈默。
那个曾经的前傅氏安全主管,现在的黑客。
陈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愧疚。
唐舟记得陈默离职前的最后一句话:「有些东西,比生命更重。」
现在,陈默正在执行命令。
给唐舟注射更多的镇静剂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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