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青云宗外门执法堂前广场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。那是昨夜雷劫过后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味道，混合着泥泞，黏在聂尘破烂的鞋面上。
他站在公示栏前，浑身湿透。
那件灰色的外门弟子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骨架。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颤抖——这是经脉受损后的后遗症，也是他精心伪装的痕迹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所谓的“尽断”，不过是封住了三成灵力，剩下的七成，正像潜伏在冰层下的毒蛇，冷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公示栏上，那张崭新的申诉书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纸张是粗糙的羊皮纸，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，每一行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。那是《外门弟子灵石配给黑名单》的副本，也是方执事私吞公款的铁证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撕碎钉在榜上；第二章，聂尘将其拓印并涂改；第三章，它被重新公示但内容微变；第四章，它成为方执事私下交易的证据；而今天，第五章，它将被官方归档为“违规操作”的呈堂证供。
这一步，跨出去就是死路，退回来就是废人。
聂尘抬起右手，手中捏着一块湿润的抹布。他没有擦脸上的雨水，而是轻轻擦拭着公示栏木框上的灰尘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阴鸷的男人出现。
雨幕深处，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方执事来了。
他身穿青色执事服，衣摆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腿上。手里那枚刻有“规”字的玉牌被他攥得发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他的眼神阴鸷，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，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蚂蚁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方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弟子，手持黑木棍，面无表情地围了上来。
聂尘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方执事，而是落在了对方手中的玉牌上。那玉牌温润如玉，却在方执事的手中显得冰冷刺骨。
「方执事。」
聂尘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「你来得比我预想的，晚了半个时辰。」
方执事眉头一挑，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
「晚？本座是在给你时间后悔。」
他一步步走近，靴子踩在泥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「你以为贴几张废纸，就能翻盘？聂尘，你现在的身份，是一个经脉尽断、违规使用禁术的废物。你的补考申请已被作废，本月灵石配额剥夺，限期三日缴纳五十块灵石作为罚金。否则，逐出宗门。」
说到最后四个字时，方执事的语气加重了几分，像是在宣读一道死刑判决。
聂尘依旧盯着那枚玉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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