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外门弟子宿舍走廊的屋檐倾泻而下，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。
聂尘缩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墙。
他的左手按在膝盖上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那里残留着被方执事一掌震断经脉的剧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骨髓里搅动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比起即将到来的逐出宗门之祸，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。
他摊开手掌。
掌心躺着一张湿透的羊皮纸。
那是从赵管事怀里撕下来的半张《外门弟子灵石配给黑名单》的残页。
纸张粗糙，吸水性极强。
此刻，它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的水分，边缘开始发软、卷曲。
更要命的是，上面的墨迹正在晕染。
那些黑色的字迹，原本清晰锐利，记录着方执事私吞灵石的账目。
但现在，它们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，像是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“该死。”
聂尘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声音很轻，瞬间就被雨声淹没。
他必须在这张纸彻底报废之前，把关键信息拓印下来。
否则，这唯一的证据就真成了废纸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。
这是他在厨房帮工偷藏的废笔，笔头已经磨得参差不齐。
又找出一块相对干燥的青石板。
他将羊皮纸平铺在石板上，用几颗小石子压住四角。
雨水打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聂尘屏住呼吸。
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纸。
目光如刀，试图穿透那层浑浊的水膜，看清下面隐藏的真相。
他用炭笔蘸了一点积水，然后轻轻地、均匀地涂抹在纸面上。
动作极慢，极稳。
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炭笔划过纸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随着摩擦，原本模糊的墨迹开始显现出轮廓。
这是最原始的法子，利用墨汁中的胶质和纸张纹理，通过侧光观察来还原文字。
虽然耗时，但有效。
而且，不会留下任何篡改的痕迹。
只要原纸还在，这就是铁证。
第一行字浮现出来。
【弟子：聂尘】
【罪名：违规使用禁术·血影步】
【处罚：扣除本月三十块下品灵石】
聂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没错，就是这个。
官方给出的处罚是扣三十块。
但他记得很清楚，方执事当时拍着桌子，怒吼着说要“从重处罚”。
如果按照正常流程，扣除三十块已经是极限。
再多一块，都需要经过内门长老的审批。
方执事没有那个权力。
除非……
除非那份申请单上，有额外的批注。
聂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炭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他稳住心神，继续涂抹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他的肩膀上，冰凉刺骨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张纸上。
第二行字出现了。
【备注：……】
这里的字迹特别淡。
像是有人故意用极细的笔尖，轻轻勾勒上去的。
如果不是聂尘提前拿到了这张纸，并且对这里面的猫腻早有警惕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他调整角度，让侧面的微光照在纸上。
一行小字，艰难地从水雾中浮出水面。
【追加罚金：二十块下品灵石。理由：情节恶劣，需立威以儆效尤。】
聂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果然。
所谓的“情节恶劣”，不过是方执事随口编造的借口。
所谓的“立威”，不过是他想要掩盖贪腐真相的幌子。
这一条批注，不在宗门的外门管理条例里。
甚至，不在执法堂的常规处罚标准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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