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暴雨还在下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,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敲击。
沈知微坐在沙发角落,身上裹着那条常远舟留下的羊绒毯。
毯子很厚,却挡不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她的胃还在痉挛,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但她没有叫出声。
她只是死死盯着茶几中央那个白色的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封口,露出里面那一叠拼凑好的纸片。
那是刚才被撕碎的缴费单。
常远舟把它拼好了。
这个动作本身,就比撕碎更令人窒息。
撕碎是决裂,拼凑却是……某种无声的挽留?
不,常远舟不会挽留任何人。
他只是在维护“协议”的体面。
沈知微伸出手指,指尖触碰到信封边缘。
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腹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起来。
腿上的肌肉因为之前的痉挛而紧绷着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走到玄关门口。
常远舟还站在那里。
背对着她,面向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黑色的居家服剪裁得体,勾勒出宽阔却僵硬的背影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仿佛只要不看她,就能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静。
「解释一下。」
沈知微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尖锐。
「这张单子,为什么是你打印的?」
常远舟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他没有转身。
「钱已付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「别多想。」
只有三个字。
简短,冷漠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。
沈知微冷笑了一声。
「别多想?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跟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常总,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多想,为什么不直接叫救护车?」
「或者,发一条短信?」
「你大半夜跑过来,把一张纸质单据拍在我面前,甚至亲自拼好它。」
「这符合‘协议’里的哪一条?」
常远舟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。
那是一张冷硬如铁的脸,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很快,又归于死寂。
「这是处理突发状况的效率问题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。
效率问题?
沈知微觉得荒谬可笑。
如果是为了效率,电子支付截图最快,电话通知最便捷。
为什么要打印?
为什么要亲手送来?
还要……拼凑那些碎片?
胃部的疼痛突然加剧,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。
沈知微闷哼一声,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。
她扶住门框,指节泛白。
常远舟听到了动静。
他的身体瞬间僵硬,但没有立刻转身。
他在克制。
他在用那种该死的理性,强行压制住想要冲过来的本能。
「沈知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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